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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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世安乐 地下千尺靠墙坐的（第1页）

地下千尺，靠墙坐的男子眼皮微动，睁开眼的一刹那，大脑中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锐叫嚣着疲惫，予濯轻甩了下头，后拢的黑发散落，遮住他发红的眼眶。

随意揉了揉太阳穴，他垂眼，视线再次落到了面前的微型显示屏上。

小方格密密麻麻挤在散着幽蓝色光的屏幕上，细细看去，狼藉、废墟、断肢、血浆共同构成了一副末日毁灭图景。

不知又过了多久，画面不再跳动，修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像是命运法官敲响最后一锤，挥舞的狂想曲终于落下帷幕。

微型显示器回归到基地门口，那能看到日升日落，此时屏幕上一片漆黑，予濯站起身，左右偏了偏脑袋简单活动了下，朝着那几罐巨型培养器走去。

六罐，成人体格大小，每罐身后都连接着五根成年男子大腿般粗壮的输液管，色泽各不相同，足够供应六颗受精卵直至成人。

予濯抬眼一一扫过，落到最后一罐时，他无声盯着里面肉红色的近圆形球体，周边的乳白色稠液蕴着仿佛不属于这世界的柔和光芒，落在予濯脸上，将他疲惫但依旧冷峻的五官照的分明。

这就是阿尘最开始期盼的东西？

予濯漆黑点星的眸子轻动了下，似璀璨夜空的眼底不知划过了个莫名的念头——以后也许可以不洗的那么干净。

这时候，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悄无声息，予濯不被打扰，从回来时一直无动于衷，清醒克制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注入了滚烫鲜红且名为阿尘的血液。

他抱臂倚在墙上，眼神放空，思绪散漫跳跃。

唔……

第几天了，

“腐蚀人”入侵基地的第五天，他回来的第八天。

八天，阿尘活成哪副模样了呢？

无数惹人怜惜的情形浮光掠影般划过予濯眼前，最后却都如破碎的玛瑙碎片般湮灭于无，阿尘一向不着边际，纵使予濯实验过，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他离开后，阿尘的第一天是那样度过，更遑论后七天？

“……过得好吗？”

予濯双唇轻碰，他听见自己舌尖萦绕着几个音节，其实不应该问这个的。

予濯比谁都清楚，他应该问的是：

活的还好吗？

或者，删删改改，调换一下顺序——

还活着吗？

不知是哪一层意思，让予濯发散放松的眼神霎时凝结，像是枝头熟透了的果子，掉落在地逐渐变得发胀腐烂，酸臭苦涩的让人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黑色皮靴微动，他往后退了几步，柔光不强，照不到那么远的距离，斑斑驳驳的落在他的深邃，轮廓分明的眉眼间，凉薄中又看不出喜悲。

“……”

予濯靠着墙滑坐在地，柔光所及之处，断断续续的五个血痕印在墙上。

哦——

阿尘的手，肯定啃得又没样了……

杀伐决断的人都狠，这话一点不错。

予濯又慢又重的刮擦着掌心的五个月牙印子，血肉模糊的很像被牙齿啃咬过。

果然，还是不能放松，不被束缚的渴望简直就是一只披着人皮，要人命的鬼怪。

直到把整个掌心扣得看不出原貌，予濯才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如初醒般抬眼，眼角余光随意往四周一瞟，却顿在了扔在一旁的微型显示器。

仅有一个方格用以显示外部时间变化的屏幕上，不漆黑，仿佛黑夜被揭去了一层黑纱，整个世界不至于看不清，又不至于看得清，一切影影绰绰，可下一秒，天地交接处，火红，金黄两道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的恢弘壮阔的光芒顿时烟火般迸射而出，像活火山底久积的岩浆，汹涌而热烈。

曾经张牙舞爪，吊诡荒唐的霸占整个天穹的蓝，绿已经只剩下犄角旮旯的几缕，很少了。

予濯盯着这样的画面良久，而后，他起身，缓缓慢慢的走出狭长无比的甬道，走过皮肉与残骸，走出荒废了的方舟，走进灿烂无比的金红初阳下。

第九天了，

远方的长风呼啸着吹过遍体鳞伤的大地，掺杂暖意的光亮照亮了予濯，以及他身边的所有。

溅了血，脱了漆的观音神像，十字架断裂，染上灰的耶稣雕塑，破碎濡湿，看不出原貌的梵天壁挂，都在天边的光芒中黯然失色。

祂不佑世人，世人只得自救。

予濯定定的看着这盛大的图景，垂在一侧的指尖种种弹动一下，远日升起，他向它抬手，触碰到的热意幻化成型，很像之前的某个夜里，他自噩梦中惊醒，拂过他后脑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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