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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照进诊所,窗台上的陶盆里,“岩隙草”的叶片在纱布下微微颤动。张月琴坐在长凳上,刚把登记册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还悬在纸上。外头传来脚步声,沉闷而迟缓,像是有人拖着腿走过来。
门框一暗,一个男人扶着墙蹭进来,腰弯得几乎成弓形,右手死死抵住后腰,脸色灰白,额头上沁着冷汗。
“张医生……”他声音抖,“我这腰,实在扛不住了。”
张月琴放下笔,起身迎过去,左手习惯性地搭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不烫。她轻声说:“坐下说。”
男人艰难地挪到长凳边,双手撑着才慢慢蹲下,屁股挨着边缘,不敢靠实。他穿的是洗得白的粗布裤,裤腰松垮,露出一段粗糙的皮肤。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她问。
“前天夜里。”男人吸了口气,“那天挑了两担粪上坡,歇下来就觉着不对劲。昨儿一早更疼,走路都费劲。我去过李家沟、周家坪,那两个赤脚医生都说治不了,让我去公社。”
“他们怎么治的?”
“一个给我贴膏药,越贴越痛;另一个扎了几针,没用。我寻思着,再不来您这儿,怕是要瘫在床上了。”
张月琴点点头,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块旧棉垫铺在长凳上。“趴下吧,把裤带松开,露点腰出来。”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趴在棉垫上,脊背佝偻,腰部左侧明显高出一块,肌肉绷得像石头。
她用手掌轻轻按压患处,指尖感受温度和硬度。皮肤冰凉,肌肉僵硬,按下去时对方猛地抽气。
“寒湿入筋,加上劳损。”她说,“你平时是不是常在湿地上干活?”
“队里分的活,天天清沟、抬泥,鞋底都没干过。”
“嗯。”她收回手,“先松一松,别急着用药。”
她卷起袖子,双手搓热,在患者背部两侧膀胱经上缓缓推揉。手法由轻到重,顺着肌肉走向往下走,每到酸痛点便稍作停留。约莫十分钟,她停下,问:“感觉怎么样?”
“松了些,可一起身,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说明光松解不够。”她站直身子,“得把热力送进去。”
她从针盒里取出三根银针,放在小锅里煮过的热水中涮了涮,晾干。然后在肾俞、大肠俞各下一针,委中穴补了一针。取来一段艾条,剪成小节,裹在针尾点燃。火苗静静烧着,热意顺着针体渗入深层。
病人起初紧张,呼吸急促,几分钟后渐渐放松。“这热……往里走。”他低声说。
张月琴每隔五分钟问一句感受,见他说“有点烫”,就减了艾绒量;说“还不够”,便略加一点。整整四十分钟,她一直守在旁边,眼睛盯着患者的面部反应。
灸完拔针,她让病人缓缓翻身坐起。这一次,他虽然仍皱眉,但能自己撑着站起来,腰也直了些。
“今天先这样。”她说,“回去不能躺平床,要垫高腿,腰部盖好。明早再来。”
“真能治好?”男人眼里有光,又带着不信。
“我说不准,但你能走着回去,就是个好兆头。”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步子比来时稳了不少。
第二天晌午前,他又来了。这次进门没扶墙,只是走路还有些拘谨。
张月琴检查后点头:“比昨天松多了。”
她调整治疗,减少针数,只留两处温针,时间也缩短一半。另加一组手法——用拇指在腰部两侧做深压滑动,配合缓慢的屈伸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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