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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了,老鼠像人一样饿得慌,拖着长长的肉尾在阴冷地面上游荡,时不时抬起一双幽绿的眼珠,朝人那边望一望。或许是紧张到顶点的心情作祟,许苡觉得自己从这油光水滑的老鼠眼中看到了居心叵测的意味。
跟她一起被抓来的孩子小时候让老鼠从脚趾上咬去过一块肉,据说了好些天的高烧,险些没能活下来,对老鼠至为恐惧。每当入夜时分,老鼠外出活动,他就怕得哭,哭得睡不着觉。
前几夜,许苡还认为自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半宿半宿地守着就是了,老鼠出现的时候,把它赶走就可以。但这两天,事情变得严重起来。
现在老鼠开始不分昼夜地活动了。潮湿阴冷的地牢,除了这两个鲜活的人,似乎确实没有别的食物让它们获取。在这湿冷不见天日的地方被囚禁数日,连许苡这个大孩子的身体也渐渐趋于虚弱,现在被老鼠咬一口,可能会是致命的。许苡一天一夜没阖眼了。
孩子蜷缩在角落里,许苡坐在他身前,手中攥着自己的腰带,尽量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个比她更加弱小的孩子,每当老鼠靠近,她就奋力驱赶。
不过,腰带到底并非一件趁手的武器,对谨慎的鼠类来说,腰带所造成的惊吓会逐日减弱。最开始,面对许苡的驱赶,它们惊惶逃窜,渐渐的逃窜的反应慢了下来,距离也变短,现在则只是象征性地后退,幽绿的鼠目注视人的时间变长。
许苡也疲惫不已,看着那只与她对视过久的老鼠,她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驱赶已经没有作用了。
当老鼠再度围绕过来的时候,许苡没有再作出驱赶的反应,她安静地等待着,甚至刻意将目光转向别处,营造出自己由于疲劳而注意力涣散、没能意识到危险靠近的假象。
老鼠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牢房中除了孩子虚弱的啜泣,就只有老鼠在地面上窸窣爬动的声音。当老鼠跟许苡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尺的时候,她蓦地起身,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老鼠们尖叫着跑散,许苡觉得自己大概踩死了两三只,她半是出于恐惧半是出于愤怒,踩跺久久没有停止,直到鼠尸成为一滩血肉模糊的泥,再也不可能活得过来。
孩子不知是被老鼠吓坏,还是被她吓坏。
许苡把稀烂的老鼠血肉踢散出去。不是要吃肉吗?要吃就去吃吧!
她回到原地,等自己一颗怦怦狂跳的心重归平静。
孩子啜泣道:“姐姐,我好饿。”
许苡也很冷很饿,她在等每天一顿送来的饭。从他们被抓进这地方起,每天就只有一顿饭,一开始是麦饭和几根青菜,然后麦饭变少,又开始湿润掺水,到最后完全变成稀薄的粥,味道也有些古怪。每天送饭的人还会检查他们当日的便溺,似乎要以此衡量什么。许苡知道这一切不对劲,但不得不吃。至少要先活着。
即便无力反抗。
不过今天送饭的人似乎迟迟没来。她不确定。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根本不辨日月,原本她还可以靠子时出没的老鼠来判断一天是否结束,现在老鼠的行动也完全失去规律,她就只能用长久存在的饥饿感来判断时间流失了多少。
不会今天连粥也没有了吧?许苡不由得皱起眉头。回忆起昨天碗中连粥都算不上的米汤,她意识到断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许苡没有办法,不知第几次用衣袖给那孩子擦眼泪,“别哭了,一会儿要是送饭来,姐姐那份也给你吃。”
话音甫落,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许苡警惕地看向牢门,平时给他们送饭的人来了,果然手中空空,什么也没有。真的要断食?那他还来干什么?难道是最后一步已经要开始?许苡下意识把身后的孩子严严实实护住。
对方打开牢门,这次也没有朝角落的恭桶看一眼,并且一改先前冷漠的神色,说你可以出去了。
许苡二话不讲,回身抓住孩子的手,准备带他一起出去,然而对方拦住她,“只有你可以出去。”
许苡一双眼睛冷冷瞪着他,不仅不松手,还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扯了一些,摆出无比戒备的姿态,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
外头有侍婢之类的人在等候,见许苡和一个小孩一起出来,似乎也有些为难,但带许苡出来的那人使了个眼色,她们便眼观鼻鼻观心地把许苡和小孩一起领了出去,先是准备热水和换洗衣服,要让许苡洗澡,许苡不肯动,其中一人便道:“你放心,让你们死,你们防不住,让你们活,你们死不了。”
许苡沉默了片刻,安抚小孩几句,去洗澡换衣服,两个侍婢把她收拾得干净像样,让她和小孩一起吃了一顿清淡的饭食。许苡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太饿了,管不了这许多。
端碗吃饭时,她袖口翻上去,套在手腕上的檀木珠明显地下滑了一段,有点戴不住了,几日的折磨让她和这个孩子都迅地瘦弱下来。吃饭,要不停地吃饭。管够的饭食,即便清淡也是佳肴美馔,吃饱,漱口,被一路带去前厅,小孩还在恐慌,许苡却逐渐意识到生了什么事。或许,真的有人来救她。
谁会来救她,谁能来救她?
许苡先想到谢映。她生活中唯一的、能够始终以一个变数的身份存在的人。如果有人可以让严家放过她,恐怕只能是谢先生。
比谢先生更亲近她的,救不了她,比谢先生更手眼通天的,不会救她。
越想越可能。许苡安心了。等来到厅中,她左右一看,厅中一共只坐着三个人,她唯一认识的人坐在主位一侧,果然是谢映。许苡激动起来,虽不说话,呼吸却剧烈。
至于坐在主位的那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她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这恐怖深宅的主人,自己的生与死曾经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严家主朝许苡看过来一眼,向越斐然道:“谢姑娘,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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