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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与李大人早已退了出去。我立在他面前,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情不自禁地涩了声音。
“皇兄,母后真的是因为生我而死的吗?”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身坐下,拿起桌上备着的天青色茶盅喝了一口,再看我时就又有了微笑。
“定天同你说了些什么?”
我看着他,悲哀地,他不说,我也有些明白的。“皇兄,你在这宫里,真的就只有我了,是不是?”
他突地放下茶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对我伸手。
我本能地觉得是要扼住我的脖子,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但是经脉被定天制住过,轻功都施展不开,这一退也没能退出多远去,还是让皇兄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并没有扼住我,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对我做惯了的动作。
“也好,你知道皇兄只有你,或许就能明白我的苦心。平安,这世上也只有我们俩了,所以你一定要听话。”
他没有用“朕”这个字,用的是“我”。
我眼里噙满了泪水,两只手握在一起,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
“可父皇确实是我的父亲,他并没有对你不好,他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皇兄仰头笑起来,神情与定天如出一辙,“若是他知道了,这世上还有朕吗?”说着又走到窗边,对着朝阳下的群山张开双手,“还会有朕的大好江山吗?”
我静下来,泪水却止不住,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来,落在已经有些残破的凤袍上,溅起细微的轻响。
他看我一眼,眼里就有些软了,又走过来摸我的头,“别这样,就算是嫁人了,皇兄也会顾着你的。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看过就明白。”
他说着就真的抓过我的手,将一件东西放在我手心里,又把我的手指拢上,让我握紧它。
手中冰凉的感觉让我茫然低下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是金盒,盒中还有细微的震动,这是我最可怕的梦魇。他又回来了,回到了我手中。
皇兄见我神色大变,忍不住笑起来,“不怕不怕,这不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那一只,是另一只。”他说着还给我解释,“你不是问母后吗?母后入宫的时候就带着内伤,刚生你的时候已是到了极限,所以你才会从胎里带着病出来,她生下你之后便走了,那两对不离不弃全是她留下的,一对我让你与季风用了,还有一对,我留了一只,喏,就在这里。”他指指我手中的小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还有一只,你猜猜在谁身上?”
我感到晕眩,却还是说出来了,“是阿布勒……”
皇兄大笑,“黄梅果然聪明,这样一来,墨国岂敢再进犯中原?所谓墨国,也不过使我们座下的一处藩属罢了。”
我在窒息前开口,“那么还有一只呢?还有一只百虫在哪里?”
他见我对他的雄伟版图并不感兴趣,脸上有些不悦,但眨眼又笑了,“在定天那里,还不是莫离自己交给他的?他对定天倒是一片忠心,把他当父亲呢,名都可以交给他。我原本也想把那对一起收回来,可现在莫离那颗心全靠黑虫在里面撑着,暂时就没能拿出来,季家兄弟很好啊,连一颗心都可以共用。”
我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瞪着他,“要是他死了,要是他死了……”我说到这里无以为继,喘了两口气才接下去,“我无论如何,都会跟他一起死。”
皇兄叹口气,“平安,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这九五之尊面前垂下眼,再不开口。
门外有叩首声,“皇上,盟使已到。”
皇帝转身,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去换件衣服吧,今晚还有大宴。”
声音温柔,一个最好的兄长那样。
我默默地看着他离开,宫女鱼贯而入,捧着光彩夺目的凤冠霞披。
我被它们的光芒刺痛了眼睛,慢慢后退,最后跌坐在床上。
就连这些东西都被不远千里地带来了,皇兄,你还有什么事没有算到的?
宫女们围着我忙碌不休。我木然地坐着,任他们摆布。
宫装繁复,她们替我穿了许久,最好捧了长镜过来,要我看自己。
长裙拖曳委她,那样珍贵无比的红,稍一动便有如霞蔚翻滚,白色的长头仍旧没有被扎起,在红云中如同雪莲瀑布一般,这两种极端的颜色辉映在一起,妖冶得夺目。
捧着长镜的宫女俱都垂暮不敢看我,只有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许久,最后忽的一笑。
也好,这样上路,或者就不会与他错失。
我转身往大门处去,急得那些宫女放下镜子追过去,“公主要去哪里,皇上吩咐,大宴之前公主须得在此静候。”
我毫不理睬,一手抓起裙摆,提起一纵,转眼消失在她们面前。
静候?是啊,妖精后被定天弹指制住的穴道解开,我已经静候的太久了。
门口自然是有人守着的,听到宫女的惊呼声立刻围了上来。我闪过数个人,再提气,眼看就能跃上屋脊。眼前忽有金光耀眼,我人在半空不及躲闪,眨眼就逼至地下。
屋檐上已经立着一个人,背对刺目阳光,让人几乎不能仰视。
是定天,负手立在高处看我,低声道:“公主要去哪里?”
我侧过头去,叫着呀不说话。
跪着叩首声与万岁声不绝于耳,许多人向这里渐近渐远,但最后走到我们近前却只有两个。皇兄一身明黄,牵着身边人的手,身后全是匍匐在地的铁甲银盔,目光扫过我,刹那间笑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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