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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虞果然顿住了,永寿县主凄然地笑了:“我以为你早已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esp;&esp;“为何……”
&esp;&esp;“难道你不知道,是谁杀了你的父亲——”永寿轻轻按住郭聪环在身上的手臂,高傲地抬头,又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是裴家的人,是你的义父!”
&esp;&esp;当年圣人下令彻查盐课案,裴家也遭受牵连。得知宫中的消息,裴公趁着在受拘之前,秘密来到长公主府。
&esp;&esp;陇右军奉旨缉拿他们,史称安西兵变。那个夜晚,长公主府血流成河,孟和与长公主的尸骸被拖了出来,死状凄惨。
&esp;&esp;人们说人是裴公杀的,裴公对此供认不讳。裴公被放了出来,在此后的战役中立下军功,为家族洗脱了罪名。
&esp;&esp;但阿虞亲眼看见了,那个夜晚,阿史那苏德意欲起兵谋反,与父亲吵得不可开交。
&esp;&esp;阿史那孟和是他的父亲,生母是一个奴婢,生下他便去世了。长公主接纳了他,视如己出。
&esp;&esp;那年千秋节,阿姊与父母去了京都,父亲让他像男子汉一样守护长公主府。阿姊知道他的失落,从京都带回了好多糖果与新奇玩意。
&esp;&esp;他的阿姊出落得愈发动人,安西大都护府的儿郎都想娶她为妻,没有人发现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也来自他们的叔叔苏德。
&esp;&esp;那个夜晚,朝廷判决将至,公主府一片恐慌。阿姊为父母煮了清甜可口的梨汤,让人送去给孩子们。
&esp;&esp;唯独阿虞没有喝那梨汤,他很淘气,也对大人的事充满好奇。他躲在狭窄的榻下,听见了苏德的狼子野心。
&esp;&esp;孟和与长公主毒发,苏德斩杀了他们,血在地板上流淌,浸染了他的衣袍。
&esp;&esp;他没有发出声音,直到裴公找到了他。
&esp;&esp;阿虞以为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时至今日才知道,他的阿姊被苏德掳走。他无法想象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但她的仇恨恐怕不比他更少。
&esp;&esp;阿虞道:“苏德蒙骗了你!”
&esp;&esp;“受了蒙骗的是你!苏德是我的王,我的夫。”永寿县主粲然而笑,眼底泛起隐忍而果决的萤光,“阿史那虞,你要背叛我们吗?”
&esp;&esp;是谎言还是仇恨,已没有人能分清。他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时至今日,无可挽回。
&esp;&esp;“真是一出感天动地的重逢戏码!”郭聪狂笑不止,“阿史那虞,束手就擒吧,否则你阿姊……”
&esp;&esp;永寿县主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大力一拽,反手夺刀。刀刃在郭聪重甲上砰地一撞,反应过来,忙要退开。大刀从甲胄一侧的空隙贯入,仿佛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音,他身子一抖,跌跪下去。
&esp;&esp;“你……”他满脸不可思议。
&esp;&esp;永寿县主露出残忍的笑容,全然不似方才的疯样,“我将这老东西让给了你,可你不敢下手。你这个废物,我忍你太久。”
&esp;&esp;原来她也是做戏,都是做戏。
&esp;&esp;郭聪哇地喷出浓血,永寿一把抓住他,像哄一个可怜的情人:“今夜,我们巴特尔的铁骑就会踏破沙州……”
&esp;&esp;仿佛最后的挣扎,郭聪有气无力道:“你忘了,你的孩子还在……”
&esp;&esp;“我没有孩子!”
&esp;&esp;永寿扭转刀柄,郭聪彻底倒了下去。
&esp;&esp;李重珩倏尔被众僧围困,进退不得。永寿提刀而来,望着他的眼睛喷涌仇恨的火光,犹如咒语般喝出蕃语:“众将听令!我要将他吊在玉门城楼上,杀了他祭旗!”
&esp;&esp;好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esp;&esp;他们策动豆卢军叛变,同玉门军寺中困斗,欲攻破城关。
&esp;&esp;永寿挟持李重珩一路杀至檀越院,院中不知何时陷入了火海,浓烟滚滚,本该看守屋舍的僧人昏倒在地,囚禁的人不翼而飞。
&esp;&esp;李重珩还未来得及确认,便被推入了一口枯井。传说一个高僧跋涉大漠,奄奄一息,在此遇见了甘泉,高僧得救,顿悟五觉,故兴立了圆觉寺。
&esp;&esp;千年过去,地水早已干涸,变成了连通千佛洞的暗道。
&esp;&esp;李重珩撑地起身,立即又被人束缚。他们对暗道布局相当熟悉,无需借光也能快速进行,他找不到一点逃脱的机会。
&esp;&esp;风涌动的声音渐而传来,李重珩刻意放慢了脚步。永寿一刀抵上他的腰背,刺痛的感觉直通脊骨,他冷汗直下。
&esp;&esp;“如果你能攻下玉门,何须此计……”
&esp;&esp;“不费吹灰之力折损两军,沙州已是我囊中之物,早晚攻破玉门。”永寿隐隐带着怒意,又往他背上一踹。一刀直接划破背身,他咬紧牙关,抵着手肘重新起身。
&esp;&esp;钻出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他们置身一处悬崖,风迎面吹来,发出嗡鸣般的回音。巨大的造像捻印噙笑,沐浴柔和的月光。
&esp;&esp;一个僧人到崖边放攀岩绳索,余下两人按住李重珩,将他捆绑起来。他四下扫了一眼,道:“你就不怕我跳下去。”
&esp;&esp;“你想死,跳下去也无妨。”永寿漠然道,“不过你很快也要死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向佛祖谢罪,祈求来生不要做一个畜生的种。”
&esp;&esp;李重珩露出赞同的神色:“让开。”
&esp;&esp;永寿嗤笑一声,退开半步。李重珩双手被绳索绑在身后,只能挪动膝盖面向造像。
&esp;&esp;他闭上眼睛默念了什么,俯身叩地。
&esp;&esp;咚、咚、咚——
&esp;&esp;似乎就要无尽地拜下去,万寿不耐烦道:“够了……”
&esp;&esp;就在这瞬间,李重珩一跃而起,甩腿踢上前的人,转身便往崖边冲去。与此同时,造像之下的阴影忽然蹿出一群人,只听一道清亮的女声:“巴依——”
&esp;&esp;李重珩浑身涌血,回头看见冯家的人撞击众僧,女郎于暗中奔来。他没能发出声音,她已经用匕首割破他身上的麻绳。她握住了他的手,眼眸亮晶晶:“就知道你大难不死!”
&esp;&esp;毫无预兆地,玉其拥紧了他,他们瞬间失重,跌下悬崖。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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