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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日出迟,晨起能看到院子里的绿松针结一层晶亮透明霜壳,玉宁没有。
阿绫站在门外,裹了裹外披,京城干燥,寒风也直白锋利,露在外头的脸和手很快便被割得发红。
“阿栎,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忙着赶活呢……”阿绫将手臂抱在胸前,搓了搓胳膊。阿栎昨夜捧着从书摊新买回的话本子看到三更,磨磨蹭蹭许久,好容易才起了床。
“马上!这就来了来了!”阿栎比他更怕冷,也不知哪里买来一副栗棕暖耳日日扣在脑袋上,猴子似的。
近日宫中喜气洋洋,中秋过后贵妃娘娘顺利诞下了小皇子,取名云璟。
皇上登基后一连几个都是公主,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头一个新皇子,淑贵妃一宫上上下下都收到丰厚犒赏,倒是苦了造办处,尤其是孔甯他们这些金银玉匠,镯子璎珞长命锁,连拨浪鼓都是玉制的鼓身羊皮的面,坠在两侧的弹丸是精挑细选的南红珠子,陈玉匠做完试音,阿绫到底也没听出跟民间那些小木鼓有何不同。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金银珍宝罢了,置办这么些穿戴,怕是还没来得及都穿用一次就长大了吧。”路上阿栎抱悄悄抱怨,“你小披风绣了多少?”
“第三件了。”
一件玄色绣金蟒纹,一件大红绣金麒麟,手上正绣的是葡萄紫吉祥如意宝相花纹。近日又赶上入冬后各个皇子公主都要制新衣,阿绫往绣绷前一坐,日日都是七八个时辰,忙得无暇抬头,只午时得空胡乱塞几口吃的。
绣完披风,他揉了揉眼想起身要歇息片刻,谁知刚下楼便遇上四喜:“殿下叫阿绫公子去一趟……”
“现在?”
“对,就现在。殿下等着呢。”
阿绫不见云珩也一月有余,寒露那日,忍冬特地等在他下值的路上,什么都没说,只塞给他一只食盒便行礼离开。
待人走远了,阿栎才满脸歹笑地凑过来,“嘿嘿……阿绫,这位姑姑是谁啊?特意在这里等你下值……”
阿绫低头看了看精致的乌木食盒,随口答道:“是御茶房的姑姑。你干嘛……”看着阿栎咧到耳根的嘴角,阿绫嫌弃地拿胳膊肘顶住他胸口。
“哦……御茶房啊……笑起来好秀气……怎么认识的?今年多大了?哪里人?”
“不晓得,你有兴趣自己去问问看。”阿绫不愿站在路上受他盘问,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啧,叶书绫!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给我站住!”阿栎追上来,“这事不跟我老实交代合适吗?哦!!!你上次说忽然亲你的那个呜呜!!!!!!呸呸呸。”阿栎吐出团成团的帕子,“哎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我嘴里塞啊……”
“治你乱说话的毛病。”阿绫拎起食盒在他面前晃晃,“想吃吗?想吃就闭上嘴。”他使了个眼色给阿栎,下值的宫人们步履匆匆,时而对他们侧目。
阿栎吐吐舌头,知道他是提醒自己莫要得意忘形,便跟他并排,沉默走着:“这会儿知道谨慎了,平日里那些小宫女偷着看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在意……”
回到住所,阿绫打开食盒,上层几颗新鲜柿子压着红叶,个顶个圆润饱满,像扁球形的灯笼,一看就知道是贡品。
“这柿子好漂亮。”阿栎抓了颗柿子,向半空一抛又接住,“寒露是要吃柿子的。他们京城的人还爱喝菊酒,赏红叶,登高望……这!这这!这是!”
阿栎手里的柿子啪的落在桌上,惊讶地说不出话。
食盒第二层可跟寒露没什么关系。
几只精致的瓷盘挤在一起,白的是蒸儿糕,灰的是墨酥糖,嫩黄是绿豆糯米糕……还有……一盘热气尚存的月饼,正散发出阵阵熟悉的香气,这是酥皮的味道……是玉宁中秋的味道。
“这还热着呢,你发什么呆,赶紧吃啊!”阿栎迫不及待,说话时口沫横飞。
阿绫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取一只月饼缓缓掰开,外酥内韧的千层月饼皮一层层破开,酥松的渣掉了一手,一桌子。
就像他的一颗心,也瞬间酥软,还冒着一屡屡热气。
见他磨磨蹭蹭,阿栎从他手中夺过半个直接往嘴里塞,吃没吃像。他一边嚼一边享受地闭上了眼,“呣!!好吃……这一口可想死我了……这姑姑是我们同乡吗?手艺真好,你快尝一尝啊!”
说着,阿栎一推他悬在半空的手,直接将月饼送到了嘴边上。
阿绫顺势张口一咬,内馅肉汁充盈,润而不腻,咸香恰好,的的确确就是他们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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