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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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盲点（第1页）

陈雪推开厚重的家门，都市夜晚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室过分的安静。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她脚边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客厅里，金俊明穿着灰蓝色的家居服，正侧头低声讲着电话。

“嗯……爸爸理解……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女儿金晶时才会自然流露的全然耐心和包容。

陈雪弯腰换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金俊明回过头，看到她，随即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对她做了个明确的“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清晰地告诉她：“晶晶。”

“晶晶。”

她的心条件反射般地提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按亮屏幕——:她眉头倏地蹙起。她不管不顾地朗声说道：“晶晶！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和爸爸打电话？洗过澡了吗？马上就到上晚自习的时间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她的声音清晰地足以穿透物理距离和电波，抵达电话那头。她知道，金晶的手机是不许带到学校的，她和爸爸在通话，说明她还在外婆家。

金俊明脸上那片刻前的温和与专注瞬间冻结，转而化为明显的不悦和一丝无奈。他对着话筒，语气带着安抚想解释：“晶晶，你妈妈她刚回来，她只是……”但显然，电话那头的金晶已经清晰地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直接挂断了。

金俊明缓缓放下手机，将它搁在茶几上，出轻微的一声“叩”。他看向陈雪，眉头微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显而易见的失望：“你干什么呀？孩子正跟我打电话说得好好儿的！”

“打什么电话能比去上晚自习重要？说什么需要说这么久？”陈雪毫不退让，声音因为情绪而略显尖利，“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点了！路上不要时间？准备不要时间？你这当爸爸的，不督促她抓紧时间，还在这儿慢慢悠悠跟她聊些有的没的，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她习惯性地将问题的责任归咎于他人的“不配合”与“拖延”，仿佛只有她才是唯一掌握真理和节奏的人。

金俊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太了解陈雪了，深知在“电话被粗暴打断”这件事上与她争论，纯属徒劳，最终只会演变成围绕“谁更关心孩子”、“谁的方法更正确”的循环争吵。

他沉默地转过身，走进厨房。

他默默地将已经做好的、尚有余温的饭菜端出来，一一摆放在餐桌上，筷子摆放得整齐，然后自己先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电视屏幕上，安静地等待妻子。

陈雪换上一套柔软的家居服，棉质的触感让她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再次走出来时，她脸上的凌厉收敛了不少。丈夫金俊明在家务上的主动和尽心尽力，她确实无话可说。金俊明自己同样身处高压的行业，项目攻坚时加班也是常态，但相比之下，他主动承担回家做饭、打理日常琐事的比例，远比她要高。也难怪……金晶更多的心事、悄悄话，都更愿意搂着爸爸的胳膊说，而跟自己这个妈妈，不知从何时起，对话内容更像是一种不得不进行的、干巴巴的、围绕学习、作息、健康的例行公事汇报了。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陈雪主动拿起汤碗，给丈夫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冬瓜排骨汤，又拿起他的饭碗，压实了米饭递过去，还不忘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鱼腩。她努力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角色。然而，这些动作与其说是自内心的关怀，不如说是她潜意识里“关照一切、掌控一切”的大女子主义的另一种彰显——你看，这个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样离得开我的规划和照拂？

一顿饭在近乎无声的咀嚼中接近尾声。金俊明先吃完了，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的碗筷拿去冲洗干净，漱了口。

他沉默地坐回客厅沙，拿起手机随意地浏览着。剩下的收拾残局、擦拭桌面的工作，则默契地、不言而喻地交给了陈雪。这是他们多年婚姻生活磨合出的、心照不宣的分工。

陈雪不仅收拾了所有碗盘，还将不锈钢水龙头、光洁的灶台、甚至油烟机的表面都擦拭了一遍。做完这一切，她给自己和丈夫各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客厅，将水杯放在金俊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侧面的单人沙上坐了下来。

“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她开启了话题，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金俊明的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平淡：“告诉你什么？”

“晶晶啊，”陈雪直接点明，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她刚才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又是你们父女俩之间不能让我知道的小秘密？”

金俊明这才缓缓放下手机，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妻子，表情有些复杂。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好吧，这个‘秘密’，我觉得还真得跟你报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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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直视着陈雪，“晶晶在电话里，很认真地告诉我，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下次月考，她要考回班里前五名。”

这突如其来的、高调的目标宣言，让陈雪感到意外。“为什么突然跟你表这个决心？”

“因为你啊。”金俊明回答得异常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我？”陈雪是真的困惑了，“什么意思？我最近并没有逼她必须马上把名次考回去啊。”

金俊明看着她脸上真实的疑惑，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那你老实告诉我，你今天是不是回妈那里了？是不是……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陈雪怔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是，我回去了。”

她将她将看到苏曼、证实拍摄短视频、以及丽华决定搬回家住等事情简要说了，末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总结，“帮忙的由头不存在了，我倒想看看，妈和那个苏曼拍短视频的‘决心’有多大。”

金俊明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直到陈雪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问道：“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你核心的不满意，究竟是针对妈和别人在一起做事，甚至是尝试创业这件事本身，还是单纯觉得她们这个行为，可能会影响到晶晶的学习和状态？”

陈雪脸上露出一副“你总算问到点子上”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被理解了的、细微的欣慰，她语加快：“都有。这两者根本分不开！”她随即又强调，“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上午在那里，并没有当面指责她们什么，没有出言阻拦，更没有勒令她们停止。我已经足够克制和尊重了。”

金俊明看着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放下水杯，身体靠回沙背，语气低沉而清晰：

“但你这是‘釜底抽薪’了，陈雪。”

陈雪脸上那点细微的欣慰和自得瞬间凝固，如同被急冷冻。她敏锐至极地捕捉到丈夫的语气不对——那不是赞同，不是理解，甚至不是中立的分析，那里面分明带着一种……冷静的指责？一股寒意混杂着被冒犯的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质问的尖锐：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晶晶到底还跟你说了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因她这句陡然升调的质问，骤然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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