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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随山垂眼看着他。
时安之递回来的石刀上还沾着一点血渍——视野里映出的是粗糙的灰色岩石片、边缘薄薄的一线鲜红、和风衣袖口露出来的一段纤细洁白的手腕。
视线再往上,就是一张血红色拉出来的微笑鬼面,这张脸不需要涂抹白泥,本身就带着一种病态的、冰冷的苍白。季随山回忆起他掐住那段脖子时,掌中那种一用力就可以拧断的柔弱,触感非常凉,有着明显比常人更低的体温。
疾病?某种废土辐射导致的异常?还是……被冰冻过?
他还感知到了某种别的东西。
无论如何,面前的这个人一定不是个普通的新租客。这个所谓的新榜第一名,可能会是这一轮租期里最大的变量,也是最大的危险。
“……”
季随山把石片接了回来,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抵在自己手心,面无表情地一划。
血珠涌出。
“……嗨,那个,我说,其实我们可以先涂脸的不是吗?”
李非鹤顶着一张已经抹好了白泥的脸,举起手,弱弱地在一旁插话。
【第二次缴纳倒计时:01:40:35】
【您已进入“永恒丰收”盛大的庆典游行。】
化妆妥当的三个人,甫一混入庞大的游行队伍之中,瞬间就看不见对方了。
在盛大而喧嚣的乐鼓声里,在汹涌的人潮里,时安之却感到一阵寒意。他只需稍稍转头,就能看清四周那些贵族的面孔:每张脸都挨得极近,天蓝色的眼珠宛如一粒粒打磨精良的玻璃球,而脸上如出一辙的神态,活像是成百上千张镜子里的倒影——成百上千个一模一样的人,成百上千具一模一样的身躯。
根本没有人看向时安之,他却觉得所有的眼珠都在注视他,令他从脚底升起一股森然的寒气。
他闭上眼睛,在怀里抱紧自己的面包篮,顺着人潮向前。
“——丰收!永恒!恩典!万岁!”
也不知在这样窒息的环境中行进了多久,鼎沸的喧哗在前方慢慢散开了,一个开阔的广场轮廓逐渐浮现在视野尽头。
广场的边缘,一道小巷的末端,沉默地矗立着一栋敦实的四方形建筑,与周围低矮的石屋格格不入。建筑的墙壁很高,狭小的窗户大多都被封死。就在其正对着广场的方向,一扇被阴影半掩着的矮小门扉进入了时安之的视线。
人潮中无法取出地图对照,他努力回忆起那图上的方位。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时安之立刻开始尝试不着痕迹地离开队伍。然而他走在游行的疯狂人潮之中,就像漂流在大海中的一根浮木,那一点点弱小的力气根本就无法支撑他挤出去多远的距离。
可恶,漏算了这一点。
这人也太多了吧!
他被挤了一个趔趄,但并没有摔倒,因为在人与人之间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通过的缝隙。眼看着广场越来越近,时安之右手抓着藤编篮子,艰难地伸出左手,想拨开身旁挡住他的两个贵族,试图往侧边脱离。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向外拉出去。
时安之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但那只手抓得非常紧,力量极大,带来了一种拉拽的痛苦,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想到了一个人。
如同一柄利剑——在不停攒动的人头之间,季随山漆黑的眼向他投来一道目光。
下一秒,时安之终于脱出了游行队伍,重重撞进广场边缘那条狭窄的巷道。由于惯性,他直接被甩到了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没摔出个大马趴。
再抬起来看左手,本来就发红的手腕,现在甚至出现了几道淤青的指痕。
“……下次抓别的地方行不行!”时安之怒道。
“……”
季随山视线移开,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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