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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怔了半秒钟,要是凑近了都能听到他那个脑袋瓜在嗡嗡高速旋转,小时候在粉红色灯光的房间外、走廊上、肮脏潮湿的巷子里见到过的那些场景瞬间走马灯似的闪过眼前。他感到一阵恶心,但随即画面一转,又变成了提拉地下室里的那口水缸。
他趴着不动了。
李赫延本不打算留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低头看去,只见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盯着自己,平坦结实的胸膛在这个角度下,可以从敞开的T恤领口一览无余。
他靠了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心想这小子看着天真懵懂,没想到勾引人的手段如此了得,转念一想,就连告诉他的名字都是假的,哪有人大名就叫小溪,能混到提拉眼前的能是什么纯真少年,于是伸手想要把他拖下来:“你出去
小溪以为他不想要自己了,从床上爬起来急得跺脚:“我真的是坤提拉送过来的,你把我赶走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求你把我带在身边,我一定会很听话。”
他站在床上蹦来蹦去,比李赫延还高出一个头,像只活蹦乱跳的猴子,灵活地左右闪躲着,场面十分滑稽。
两人陷入了一番混战,李赫延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抓住他,把他夹在胳膊底下拖出去的时候还不老实,一个劲儿蹦跶,试图抓住身边够得上的所有东西,出门的时候还顺走了一盏落地灯。
小溪被扔到沙发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落地灯的杆子,一落到柔软的垫子上就自动弹起,站在沙发上。
他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我真的成年了,和我睡觉不犯法。”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杆落地灯,庄严地像个手握三叉戟的海神,滑稽地不得了。
李赫延刚和他闹了一番,热得浑身是汗,顺手脱掉了粘在身上的衬衣扔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同样认真地说:“你犯罪的时候会主动称呼自己犯罪分子吗,小孩,哥教你一课,不要和陌生人睡觉。你呆在这里,明天一早再走吧。”
说罢,转身走进卧室,带上了门。
小溪垂头丧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吃点东西,伸出脖子瞧了一眼,想起来只剩下榴莲干了,叹了口气,倒在了沙发上。
他不想走,巴颂早早就退出权力中心去乡下教孩子们了,阿南再不出现,以他十八年浅薄的见识,恐怕在提拉眼皮底下活下去都艰难,更别提送居伊去上学。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传来沙沙的水声,小溪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几秒钟,赤脚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走到门口尝试着转动把手,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浴室的水声隔绝了内外的世界,小溪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却压不住他内心的焦躁。刚才李赫延那一句“明天一早再走吧”,在他耳朵里就是最后通牒,天一亮,他又要回到提拉的威胁下了。
不,绝对不能走,他想拿身份,最好可以把他和居伊一起带到C国。要是被赶走,意味着他替换了提拉真正要送来的人这件事会暴露,其实第二天横竖都会暴露,可有李赫延庇护和没有他庇护是两回事。
更别提他还有“前科”,提拉会怎么报复他呢?
光是想起那口水缸的轮廓,他胃里都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水声隔着一道门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催促,小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悄无声息地反手合上了门,房间中央的大床此刻仿佛一座悬崖上的安全岛,诱惑着他。
如果真的要赶他走,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坐电梯下去?又或者,至少锁上这扇门。把他赶出房间,又默许他留在客厅里……这难道,不是给他的某种信号?
这个想法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烧断了最后一丝代表羞耻的神经。记忆里肮脏昏暗的小巷,总是点着暧昧灯光的房子,站在橱窗里的男男女女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姐姐的脸突然急切地冒了出来,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溪,我们去曼谷,你再也不会走我的老路了!”
小溪惊醒,茫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床边了。
他迟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想要慷慨赴死般爬上床,郑重其事地一件件脱下身上的衣服,连同内裤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脚,整个过程非常虔诚,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浴室的水声。
对方会再次赶走自己,还是顺水推舟接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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