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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所谓的规矩和隐私,在更大的利益或者压力面前,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他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果然如此的乏味感。
“可以。”他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
当那个之前还训斥她的经理,此刻又换上一副近乎讨好的嘴脸,拐弯抹角地提起“那位大老板”想要她的私人微信时,银狼正蜷在电竞椅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能量棒。
她听完,第一个反应是差点被能量棒噎住,随即一种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一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公司提出的、能让他彻底“独占”自己的昂贵定制服务,一边又转头想花可能更多的代价,仅仅是为了要一个联系方式?
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她这种普通打工人能理解的。
图什么呢?
看她朋友圈里空无一物,还是看她那个单调得像色块测试卡一样的头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行啊,他要就给他呗。
反正她的朋友圈常年长草,除了转几条看都看不懂的游戏赛事新闻,就是游戏战绩截图和公司的广告,乏善可陈。
头像更是懒得换,一个简单的、毫无意义的深蓝色块。
她不像部门里有些女陪玩,会精心经营形象,拍一些若隐若现的擦边照片,或者些故作可爱的文字,哄着那些男人疯狂撒钱。
她做不来,也觉得没意思。
自从那次直播尝试失败,从那个虽然虚幻但至少光鲜亮丽、有机会触碰昔日电竞梦想的“直播部”,被一脚踢到这个不见天日、纯粹是灰色血汗工厂的“护航代打部”后,那些曾经属于她的掌声、鲜花、甚至是不服气的目光,都早已远去。
现在的她,不过是公司眼里一个“有点技术水平但性格桀骜不驯难以管理”的刺头,一个性价比不高、随时可能被替换掉的零件。
周围的同事,为了更高的效率、更稳定的“客户满意度”,早已习惯了按照公司的暗示甚至明示,开着各种辅助程序。
透视、锁头、自动锁物资……这些东西像毒瘾一样弥漫在这个不见光的部门里。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固执地坚持着一切手动操作,顶着巨大的压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或许只是觉得,如果连最后这点纯粹依靠自身技术的东西都放弃了,那她和那些被程序操控的机器人,和那些毫无尊严可言、只会讨好老板的“商品”,又有什么区别?
尽管这固执的代价异常沉重——遇到那些开了挂的“天才少年”或者同行,她往往打得异常艰难,甚至经常失败。
随之而来的就是冰冷的扣款通知,或者被强制要求加班弥补“损失”。
工作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无数屏幕出的幽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或麻木的脸。
键盘鼠标的敲击声、偶尔的抱怨咒骂声、以及系统提示音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泡面、能量饮料和汗水的味道。
银狼坐在自己的隔间里,仿佛被隔绝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
她熟练地登录上几乎不用的微信号,将那个印着二维码的名片截图,随手给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强调“这可是大客户一定要维护好”的经理。
“喏,拿去。”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戴上了耳机,将经理后续那些“好好跟老板聊天”、“注意态度”的唠叨彻底隔绝在外。
冰冷的电子乐在耳机里炸开,她操纵着游戏里的角色再次投入虚拟战场的枪林弹雨之中。
只有在这里,在绝对的弱肉强食和依靠纯粹技术决定的生死之间,她才能短暂地忘记现实的逼仄和无奈。
那个老板加她,到底想干嘛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她甩出了脑海。
随便吧——有时候,银狼甚至会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觉得那个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阿萨拉,比起她现在身处的这个冰冷窒息的朋克洛德公司,反而更像个有“人”味儿的地方。
至少,在阿萨拉,生死胜负,都靠手中的枪和脑中的策略说话,直接,坦荡,甚至残酷得纯粹。
而不像这里,充斥着虚伪的业绩指标、阴奉阳违的规则、和同事之间为了那点微薄提成而暗自较劲的压抑氛围。
她非常喜欢在完成一单护航任务、等待下一单开始的短暂间隙里,戴上耳机,将游戏内的音量调高,独自沉浸在《三角洲行动》内置的电台中。
虽然电台本质上是一种带有赌博性质的猜奖玩法,但她从不关心那些奖励。
她只是想听那些音乐,听那些声音。
阿萨拉自由之声电台的信号总是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时会插播几句阿萨拉地方武装头目口音浓重、充满激愤或野心的宣言,然后是那个女声悠扬而又带着几分苍凉的吟唱。
歌声伴随着非洲鼓低沉而富有生命力的闷响,以及独弦琴和笛子奏出的、带着空旷寂寥感的悠扬旋律,瞬间就能将她从污浊的格子间拉扯到那片广阔、原始而又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她仿佛能闻到风沙的味道,感受到夕阳照在残垣断壁上的余温。
切换到哈夫克公司电台,则是另一番光景。
音乐变得充满科技感和未来主义,节奏冰冷而精准,伴随着合成器营造出的宏大电子音效。
广播员的声音标准、冷静、一板一眼,喋喋不休地宣扬着公司的秩序、效率与“造福阿萨拉”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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