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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一会儿,翼问傅徵:“如果……我要去的是很远的地方……”
他顿住,他其实也不知道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哪里,是什麽样的,他的记忆里,他一直都待在小庭院和迷宫一样迂回诡谲的木质建筑里,哪怕看了书上说的,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片不同的陆地,很多不同的海洋,人站在其中一点,怎麽望也望不到尽头。
而在这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行星,翼被这些过大的概念弄得晕头转向,只知道他在傅家所有的一切,相比起外面的世界,正如一粒细沙。
他现在即将要推开门去很大很大的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他很开心,又很害怕。
他问傅徵:“如果去到了那麽远的地方,你会来找我吗?”
“你会不会找不到我在哪里呀?”
傅徵亲了亲他的手背,表情沉稳而虔诚,像是在低声起誓,“我会去找你,一定会找到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翼对傅徵有种盲目的信赖,听他这样说很安心,逐渐放任意识被带着去感受另一边的世界。
72
那是恐怖的一天。由血缘连接起来的每个傅家人都感受到,他们的宝物,他们的神灵,消失了。
他们连为此感到惊慌的时间都没有。
外面骚乱起来,不过,一切却都和此时此刻的傅徵无关。他已经提前把庭院加固好,不给任何人来打扰自己和翼最後时刻的机会。
翼被傅徵抱在怀里,手揉皱傅徵肩头的衣料,不安地颤抖,像做了个噩梦,傅徵轻轻抚顺着他的发,在他耳边安慰他:“不要怕,你不会被吞噬掉,往前走,走下去,你会看见他们在对岸等着你。”
“我在陪着你,不要害怕。”
翼慢慢又平复下来,傅徵能感觉到怀里越来越轻,却不死心,一点一点跟着抱紧,却仍旧仿佛拥抱空气一般。
对亲手放开翼这件事情,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几乎在刚才他替翼解开咒的前一秒,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後悔。
为自己即将失去翼而不快。想要终止计划,把翼重新关在庭院。
他当然可以做到,翼那麽信任他,不会看穿他的谎言,一如既往信赖他,亲近他,任由他以各种理由去触碰他,去脱下他的衣服。
这样的设想,比起让翼去到他不知道哪里的地方,要具有诱惑性得多。
傅徵埋在翼的颈窝,用力去记住他的气息,和灵魂深处叫嚣着让他打断仪式,把翼拽回只存在他一个人的世界的邪念作斗争。
“唔……?”意识迷乱的翼慢半拍地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伸手抱住傅徵。
“眼泪……好烫,你是在为我哭呀。”
他的声音轻而虚弱,“我从来没见过你哭,可是我现在什麽也看不见,好可惜。”
事实上,傅徵所谓哭的模样和平常也相差无几,翼不知道的是,现在其他的傅家人都和傅徵一样,为自己遗失了最重要的宝物而痛苦丶愤怒,为自己被供奉着的神明抛弃的这个事实绝望,因为灵魂最深处的恐慌而哭泣。
不管平时多麽冷血的人,在这一刻都无法逃脱。
翼喃喃说:“等你找到我了,一定要记得把这次我没看到的,补还给我。”
几乎是他消失的前一秒,傅徵的回答掠过他的耳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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