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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爷子瞪大眼睛,一口酒呛在气管里,猛烈咳嗽起来,傅天宇立刻站起来给他拍背,许希宁放下筷子起身倒水,起身时傅天宇瞥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
一闪而过。
后半段吃饭两人消停了一点——主要是傅天宇暂时偃旗息鼓,傅老爷子一口酒一口菜,吃得自得其乐,也没刻意和许希宁唠家常,就聊聊岛上的事。许希宁刚好对此感兴趣,一人一句,饭桌上一时间也其乐融融。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的炽光灯显得亮了一点,时不时有扑火的飞蛾往灯上撞,发出一些听来有些惨烈的声音。傅天宇和傅老爷子对这样的情景早已习惯,只有许希宁时不时抬头看。
傅老爷子吃完去后院吸烟,傅天宇动作利落收拾碗筷,看见许希宁抬头盯着炽光灯看,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说:“你怕虫啊?”
许希宁收回视线,没答,看他动作,也起身收拾碗筷。
“用不着。”傅天宇从他手里拿走碗筷,“回头让老爷子看见了又得收拾我。”
夜色安宁,蝉鸣四起,傅天宇对许希宁那股子没由来的冲劲儿散了不少,说话口气平淡下来。
许希宁松开手,说:“我洗吧。你们做了饭,我洗碗。”
傅天宇两只手端了十几个圆圆扁扁的锅碗瓢盆,胳膊下夹了筷子,边往厨房走边嗤笑:“这么有礼貌?”
烟味顺着敞开的后门飘进来,老傅悠哉游哉唱起了歌,许希宁看了眼黑漆漆的后门,跟着傅天宇走进了厨房。
厨房洗手池前鲜绿色的高挑背影在暖光的电灯泡下像橙绿色,流水声不断,傅天宇收碗洗碗的动作都极麻利,像在厨房后厨干过。
“傅天宇,你这件衣服,自己买的?”许希宁问。
傅天宇停下冲水声,蹙眉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洗吧,不然我不好意思。”许希宁说。
傅天宇撇撇一边嘴,“不好意思就付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说完他又拧开水龙头继续洗。
过了一会儿,许希宁走到他身后,手指夹着一张钱伸到他眼前,傅天宇抬眼一看,带水的手立刻伸出来抢,许希宁往上一抬,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傅天宇快速瞥一眼厨房门口,眼疾手快撑着许希宁一边肩膀跳起来夺票子,带起的水珠溅了许希宁一脸,许希宁松手,蹙眉闭眼。
“劫富济贫啊。”傅天宇一手满意地收起钱,一手抽了张纸巾压许希宁脸上的水珠。
许希宁睁开眼,眼睛安静深邃,傅天宇手一抖,纸巾摁到了他嘴唇上。
傅天宇立刻后退一步,纸巾缓缓飘落在地。
许希宁看它一眼,又看傅天宇一眼,弯腰捡起白色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出了厨房。
傅天宇听见后院里他和傅老爷子说了两句什么,一直到他脚步声消失在远处他仍能听见自己闷闷的心跳声。
“发什么呆?”老爷子走进来问,傅天宇吓了一下,抬眼看他。
“怎么了?”傅老爷子过来抚了抚外孙的后背,四下看了一圈,“你给空气吓着了?”
“没有。”傅天宇僵硬转身,继续洗碗,傅老爷子关掉了水龙头。
“我来吧。”他说,身上有股让傅天宇熟悉的淡淡的烟味,接过没洗完的碗继续洗,“小兔崽子我还没问你呢,手上那么大口子是打碎了哪个饭店的砂锅?我得投诉他们雇佣未成年人。”
傅天宇无所谓地看了眼碰水后作痛的大小裂口,“成年了。”他闷声说,说着拿抹布出去擦桌子,“早就成年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十六。”老爷子说,“他们就是违法犯罪。”
傅天宇没搭腔,快速擦完桌子准备回房间。
“小宇。”老爷子探头出来叫了一声,傅天宇应了声。
“天气预报没说,但我看这天色、听这风声是要下大暴雨。”傅老爷子说,“你夜里留神点,门窗关好。”
傅天宇擦了擦手,点点头:“知道了。”脑中闪过对门许希宁住的那间房,里面下水极为不畅的卫生间。
许希宁吃顿饭又出一身汗,回房间又冲了个澡,冲完澡把卫生间窗户打开,海岛这晚的海风极其凉爽,吹散蒸腾的热气。
他索性关了空调,卫生间门洞开,让海风吹透房间里的闷热。
许希宁有点吃撑了,胃不太舒服,往床上一躺,身体微微蜷起来。
他这几天就没正经吃过饭,脆弱的肠胃饿惯了的时候没闹腾,难得吃顿好的反而闹腾起来。
“给你贱的。”许希宁拿拳头抵住胃,蹙眉闭上眼。
没躺多久他手机响了。许希宁立刻睁眼,摸过手机解开锁屏,上面显示【冷晴柔】的两条消息。
冷晴柔:【我到临海了。】
冷晴柔:【明天上午的船票,十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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