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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侧过脸,她语气兴奋:“陛下,你看。”她指着远处密密麻麻排着长队的难民,他们人人饿得面黄肌瘦,出气比进气多,远处看过去竟如直立的骷髅一般:“这是在施粥吗?”
赫连翊微微偏头,专注地看向陈乔,他道:“是的,这是你提出的措施。”他拉着陈乔:“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沸腾的粥锅前,他二人身姿挺拔,衣着又整洁,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一时间引起了许多从上而下的打量目光。
赫连翊视若无睹,陈乔却迅速捂住嘴,遮掩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声。
施粥的小官员很是不耐烦地看了两人一眼,框框地敲锅:“无关人等,离开———”
最後的开字绕了十万八千里,直钻入人耳朵,难民长队已经开始骚动起来,赫连翊迅速的朝着官员一点头,拽着陈乔快速离开了。
两人偷摸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赫连翊方才把陈乔松开,她立刻大声道:“那粥,赫连翊你看见了吗,那粥就那麽几粒米,都能照出来我的影子,这跟喝水有什麽两样!”陈乔气得直跺脚:“这不算是欺君罔上吗?”
赫连翊道:“不错,都会用欺君罔上这个词了。”还没等陈乔反应,他淳淳善诱:“你是下旨叫官府施粥,你有没有想过官府的米粮从哪里来?”
陈乔一怔,这的确是没有,她当时百事缠身,加之没有经验,只觉得下旨叫人去办便好。
赫连翊看她似乎有所顿悟,满意地扣住她的双肩:“官府平素储存的粮食并不多,紧紧巴巴只够用一个月。”他轻声笑,温热的呼吸从陈乔耳边拂过,拍打在她脸上。
“而外头的难民这麽多,你下旨说施粥多久?”陈乔皱皱巴巴说:“半个月。”
“半个月如何够吃呢,皇命不可违,官府只能把粥煮成这样,撑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陈乔真心实意觉得当皇帝确实很有些难,她问:“那粮食从哪里来?”
赫连翊又道:“我们有常平仓和义仓。”
他问陈乔:“丰年则谷贱伤农,灾年则谷贵伤民,如何两全其美?”
陈乔苦思冥想,突然间眼睛一亮:“我明白了!由官府出面,丰年收购农民的粮食,灾年以同样的价格放出去缓解灾情!”
赫连翊轻轻敲了陈乔的头一记:“大差不差吧,朽木并非不可雕也。”陈乔捂住头“唔”了一声。
他道:“丰年收储,灾年放粮,常平仓就是这样运转的,”他看了看陈乔,补充道:“朕已去信常平使,粮食不日就将运抵京城。”
“那义仓呢,义仓是什麽?”
“令百姓年有馀粮者,自愿上交,在乡村存贮,饥馑时节,则开仓放粮。”
陈乔听得入了迷,她禁不住兴致勃勃问:“那如果管理义仓的官员贪污百姓的粮食呢?”
“对,你可算是问在点子上了,”赫连翊话锋一转:“在前朝,这种事情算是司空见惯,但我要跟你强调的是,贪污,是官员的命根子,我朝一品官俸禄千石,并不算少,但是此事仍屡禁不止。”他的目光停留在陈乔红润的嘴唇上一瞬,随即克制地收回:“历朝历代,无不发布了严苛的律法防止官员贪污,可都无济于事,这些官员趴在民脂民膏上吸血,把国家整个蛀空。”他说到最後,声音隐隐已经严厉起来。
“官员们是会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吃拿回扣的,赈灾款一层层地被剥削,未必真能拿到百姓手中,那现在,陈乔,你告诉我,你是皇帝,你会怎麽办?”赫连翊背着手,眼神沉如深海,他脸色还是微微带着些苍白,显得眼睛更黑而无波,一时间瞥过来冷得叫人打个寒颤。
陈乔一时哑然,她想了想,试探性地问:“派人监督他们?”
“监察制度?好方法,但是陈乔,”赫连翊背着手摇了摇头:“更好的方法还有一个,在官员中制造对立,挑拨离间,让两派斗得你死我活,互相拼命监督对方,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即上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是稳坐钓鱼台的皇帝,渔翁自然是你。”
陈乔听得呆了。
“陈乔,”赫连翊冷声道:“现在朝中西蒙一派独大,其他人一群散兵游勇,群龙无首,断断无法平衡局面,再这样发展下去,皇帝固然坐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但是眼睛被蒙上了,耳朵也被刺瞎了。”
陈乔突然了悟了他的意思:“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成为另一派的首领?我愿意。”
“不,”赫连翊摇摇头:“我会成为另一派的首领。”
“而你,只用游走在两派之间,不必过分亲近,也无需刻意远离。”
“为什麽?”陈乔脱口而出。
赫连翊看着陈乔,陈乔却觉得他的目光透过她遥遥望向远方:“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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