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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斯与深吸一口气,但凡他现在有一点办法,都不会试图和眼前这个男人讲道理。那天他就在玻璃这面,宁微压抑痛苦的呼吸和泣声比任何酷刑都要难捱百倍千倍,让宁斯与无法思考,几近崩溃。
被束缚的手臂磨破了皮肉,想杀了连奕的心让他陷入癫狂。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现在,只能通过谈判,妄图引出连奕仅存的善意和良知。
“他三岁被扔到西陵岛,我一路守着护着,怕他冷着饿着,结果到了你这里,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连奕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与无措,此刻被这句话狠狠撕开。他屡次装作看不见,用骄傲去压,用立场去挡,哪怕后悔也要强行摁回去。
但凡面前换个人,他都有办法应对。可他面对的是宁斯与,是那个占据着宁微前半生谁也无法替代的人。他被这一团乱麻的情绪困住,内耗得像在和自己厮杀,他厌恶这样狼狈的自己,却挣脱不了。
“我怎么对他?”连奕被激得声音发沉,“是不是要先看看他对我做了什么。”
“是,他是做了和你立场相反的事情,你杀了他都不过分。”宁斯与话锋一转,点出一个致命的事实,“但是连奕,你爱上他了,这因果便不成立了。”
爱情不讲道理,不分对错,谁动心,谁就要承担后果。
第二封密报
连奕不得不承认,这两位,当真都是心术大师。
房间里静了片刻。
“对,我爱上他了。”连奕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平静。
在此之前,连奕从未说过爱,没想到第一次承认,竟是面对着宁斯与。
不过承认是一回事,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是另一回事:“那就一定要用你的方式爱他?我给他什么,他都得受着。”连奕态度坚硬,不肯妥协,不愿动摇。在宁斯与面前承认爱更像是攻击和叫板。
他看着困在囚室一隅的男人,如今自己也坐在这里,已经分不清困在此地的到底是谁。
“宁斯与,你也没有把握不是吗?”连奕的攻心手段怎么肯落人后。
“你也知道,你在他心里,只是兄长。”
宁斯与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静了几秒,他终于开口,说出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我原本想等他长大,让他慢慢接受。”
宁斯与已经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宁微的感情起了变化。那个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吃着他留下来的饭,去哪里眼睛都离不开哥哥的小不点,不知不觉就长大了。或许是从意识到ao有别,找训导员给宁微换了一间宿舍;或许是从某一次宁微站在码头上等到深夜,扑进他怀里时带起浅淡的苦艾草信息素;或许是15岁差点被侵犯独自躲在丛林里,被找到时的那一声“哥”……
宁斯与从未如此感激过十三岁的自己,最终走到三岁的宁微身边,将他抱起,也抱起余生的牵绊。
他想,总要慢慢等宁微长大,总要一起离开这里,去过平凡普通却踏实幸福的生活。他想给宁微最好的未来,永不再颠沛的人生,所以屡次涉险,想要给他们搏一个能见光的家。
他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宁微,他以为他总会明白,总会知道——他们将不只是家人,还会是更亲密的伴侣。
他也从未想过,他们会在前行的路上离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alpha,带给宁微很多痛苦的alpha。他无法原谅,无法释怀。但他也知道,连奕不仅仅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山高路远,距离可以跨越,但心却不能。
没人比宁斯与更了解宁微,若不是对连奕动了心,连奕早已死了八百回。
“你把他养大,我谢谢你。”连奕站起来,结束这场对话,他会让宁斯与知道这段三角关系里谁才是主宰,于是很混蛋地说,“养得这么好,现在是我的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最后还要杀人诛心:“宁微把你当兄长,我不会杀了你。不过我也没打算放你出去,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临窗书桌前,连奕右手执一管牛耳毫,笔尖饱蘸浓墨,在铺陈开的素白宣纸上徐然运腕,写下几个大字:也无风雨也无晴。
江遂端着咖啡啜一口,凑上来看,为连奕这突如其来的做派搞得头皮发麻。
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搭话,要说文人气息,连奕是一点不沾的,一手行书也毫无筋骨,但他总不能泼好兄弟冷水,沉了沉,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话头。
“怎么开始用右手了?”
上午在靶场,连奕也是罕见地右手持枪射击。弹着点分布松散,打出八点几的烂成绩。一旁陪练的几名部下悄然交换眼神,无人作声,随后默契地将自身成绩控制在更低区间。
连奕对自己的书法不满意,换纸另写:短歌微吟不能长。
江遂:“……”
连奕头也不抬呛人:“想和你们普通人一样,合群一点。”
江遂:“……”就多余一问。
门推开,云行稍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文件袋,封皮处的保密等级标识与火漆封印完整,是军部一级加密文件。
“他这是怎么了?”云行没靠近,只朝江遂递了个无声的口型。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看清纸上那几笔近乎杂草的行书。
连奕最近不但右手开枪,还用右手打球,今天竟又开始练上书法。一个左撇子突然强行开发右手,不太像连奕骄傲自满的作风。
江遂接过云行手中的文件,刺啦一声直接把封皮撕了。他动作快,云行都来不及拦下,杵在原地和江遂大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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