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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情感便变了味,在一次次被拒绝和回避中,他开始猜测谢燃的态度,也开始动用自己一步步培养起来的暗桩,为谢燃查当年定军侯府灭门之事。
他想更了解谢燃。
他想谢燃需要他。只需要他。
于是,四年来的猜测慢慢成了执念,发芽变质。
这一刻,赵浔终于明白了,谢燃并不是真的想把他当作暗处的利刃,以期利用。
谢燃或许的确是不在意他。
谢燃对赵浔的态度,如同对任何一名普通皇子。
赵浔原本以为,多年后的第一面,他会欣喜或者怅然,却没想到,心中翻腾起的却是滔天的愤怒。
谢燃的平静,漠视,多年的冷淡……让赵浔非常,不甘心。
他忽然觉得……不够。
四年后相逢,赵浔已不再是懵懂卑微的少年,即将及冠的郡王殿下轻轻扣住了谢燃的肩。
这个动作其实还是克制的。
但谢燃这些天来,因许多诡异繁杂的噩梦而难以入睡,醒时不是幻听尸山血海的哭嚎,便是紧绷着神经应对庆利帝和政敌,体虚寒凉。
赵浔掌心的温度便显得尤其炙热,顺着他的肩头,爬到了朝服交领之下,裸露的苍白颈部竟无声无息地麻了一瞬,起了一片激灵。
谢燃皱了下眉。
赵浔笑着:“老师,没什么大事。只是好久不见,让我看看您。”
他仿佛看不懂谢燃眼色一般,上前一步,呼吸相闻。
喂毒
谢侯的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凑的近了,还能看到他眼下的青影和眼底深处的血丝。
传闻谢侯近年军功无数,所向披靡,是这个国家最利的剑。
谢侯的冠冕缨带,都该是冤魂织就的。
这样刀山血海中走出的活阎罗,一时竟也被赵浔突如其来的行为所震。
赵浔忽然用手指抵住了谢燃的帽缨,将那暗红的绸带正压在了谢燃的心口位置。
谢燃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他笔直的脑回路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不对,只觉得像有无数只小虫顺着赵浔的手指动作,钻进了他的衣襟里,在裸露的、苍白的、肌肤上悄悄引起了一线火。
谢燃心头蓦然一颤。
他后退一步,让赵浔的手落了空:“殿下还有事吗?若无其他,臣还有事,便先告退了。”
赵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却依然是笑着道:“老师,是阿浔失礼了。老师是要去准备后几日的围猎吗?我骑射尚可,马匹皆为亲自悉心饲养,应能夺魁,请老师看着。”
他说这,便拍了拍身侧马匹的脖子。那马的确由他亲手从小马驹养大,心意相通。
只是,这马虽然的确是好品种,但毛色却略有暗淡,被主人抚摸,也始终拉耸着眼睛。
谢燃拢着袍袖,静静看了眼那马一会儿,忽然淡淡道:“郁郡王殿下,前几日臣听闻三殿下的人入了您的马厩,若是不懂事,喂了什么不适宜的东西也是有的。臣提醒殿下一句,近日恐有针对殿下之事。明日围猎,殿下还是小心为上,不必有争强好胜之念。”
赵浔眼神一亮,像根本看不出谢燃的疏远似的,笑道:“老师你是担心我吗?不要紧,我换一匹马便是。”
谢燃眼眸微垂,神情不动:“殿下说笑了。我朝向来重骑兵骏马,因此才有皇子少时亲自养一匹骏马,取身先士卒,保家卫国之意。每年春猎,对皇子骑射的考教,也会成为陛下筛选继承人的重要一环。您这马早已登记在册,又只是精神萎靡,恐怕军医都看不出问题,怎能说换就换?”
赵浔却始终轻柔地笑着:“怎么能叫说换就换?马匹病了,怎么还能上阵……”
谢燃皱眉,以为他没听懂,见四下的确无人,索性将话说了直白:“赵浔,你怎么听不懂?三皇子故意不毒死马,或者让马病势难行,只让马萎靡不振,就是为了让你有口难言,你——”
他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赵浔豁然拔出佩剑,将雪亮刀锋刺入马腹,手起刀落,马立即倒地,吐了两口血,便不再挣扎了。
谢燃袍袖被溅了半幅鲜血,衬着赤红的朝服,像极了一副诡异的泼墨画。
谢燃缓缓拢眉,抬眼看着赵浔。
他们见面后,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谢燃始终视线游离,不然就是垂目沉思,这像是隔了那么多年,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赵浔。
赵浔俯身搂着马颈,轻声笑道:“老师,您终于愿意唤我的名字了啊。您说的对,马死了,自然就能换马了。您且看着,明日我必能夺魁,眼下母族有势力的皇子皆以出京,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您想要的,我都会双手奉上。”
谢燃闭了下眼,忍无可忍道:“你疯了。”
说完,他仿佛不再欲看赵浔一眼,转身就走。
赵浔半跪在马尸旁,没回头。只是听到这句“疯了”时,无声无息地笑了一下。
马的确中了毒,充满恶意的慢性毒药,查不出任何痕迹,只是马进食的草料越来越少,早晚逃不出饿死的命运,还要饱受折磨。
但一般人在事情来临前,总会抱有些自欺欺人的希望。
一方面,亲手养大的坐骑如同右伴,一起流血流汗过,谁舍得说杀就杀。
更重要的是,马死了,宫里便会临时另派一匹,尚未磨合,若新马野性难驯,围猎时岂不夺冠希望更为渺茫?
但赵浔不是一般人,他是刚长成的狼,将出鞘的剑。他不需要退路,也没时间犹豫愧疚。因为他只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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