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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有时候我在想,家里以前……对你要求是不是也挺多的?你寄回来的钱,真的都用在正地方了吗?就像今天,我们买的是自己小家的必需品,妈都这么生气。那以前……你寄钱给家里盖房、给大哥找门路、供秀秀上学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是应该的,从没想过你一个人在外面,难不难?”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心疼,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仿佛只是妻子对丈夫随口的一句关心和不解。
&esp;&esp;但这话,却在顾建锋心里掀起了层层波澜。
&esp;&esp;他搬东西的手彻底停住了。
&esp;&esp;以前……他从未仔细想过这些。
&esp;&esp;这个年代的人大多老实,都想着孝顺是应该的,唾沫星子压死人。从来没有想过,那老人值不值得孝敬!
&esp;&esp;他总觉得,顾家养了他,给了他饭吃和住处,是天大的恩情。他回报,是应该的。
&esp;&esp;寄钱回来,家里怎么花,他从不细问。
&esp;&esp;盖房子,他高兴,觉得家里条件好了。帮大哥找门路,他虽然愧疚,但觉得是应该帮家里。供秀秀上学,他觉得女孩有文化是好事……
&esp;&esp;可今天,晚星只是用他挣的钱,买了些他们小家庭必需的、甚至算不上奢侈的东西,妈就气成那样,指责他大手大脚、眼里没这个家。
&esp;&esp;而晚星却总是拦着不让他花钱,从不对他的付出理直气壮,还总是为他好。
&esp;&esp;有了对比,顾建锋心里就难免去想了。
&esp;&esp;那么,以前他寄回那么多钱的时候,妈……有没有想过他大手大脚?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人在外面,衣食住行,人情往来,都需要钱?有没有想过,那些钱,是他用汗水,甚至鲜血换来的?
&esp;&esp;第一次,一个模糊的、让他有些不安的念头,悄然浮现在顾建锋的脑海:
&esp;&esp;难道……他对顾家的付出,和对晚星的付出,在家人眼里,是不一样的?
&esp;&esp;或者说,家人觉得他对他们的付出是理所应当,而对晚星的付出是不该?
&esp;&esp;可晚星也是为了大哥才嫁来这个家的。
&esp;&esp;他心头一窒,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和凉意。
&esp;&esp;他转过头,看向林晚星。
&esp;&esp;她正低头整理着新毛巾,侧脸宁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esp;&esp;顾建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继续收拾东西,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些,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esp;&esp;林晚星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种子已经种下,能不能发芽,就看以后了。她不能急。
&esp;&esp;东西很快归置好。
&esp;&esp;小小的屋子,因为添置了这些崭新的日常用品,顿时多了几分家的温馨气息。
&esp;&esp;红双喜的脸盆摆在墙角的木架子上,竹壳暖水瓶放在小桌边,新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润肤霜和镜子放在简陋的梳妆台,花布和藏青布整齐地叠放在炕头。
&esp;&esp;顾建锋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再看看站在暖光里、额发微湿的林晚星,心里那股沉闷感被温暖取代了一些。
&esp;&esp;“晚星,”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缺什么,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esp;&esp;林晚星回头看他,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嗯。已经很好了。”
&esp;&esp;她的笑容,像一缕清风,拂去了顾建锋心头最后一点阴霾。
&esp;&esp;他想,也许晚星说得对,但他还是相信,家人总归是家人。
&esp;&esp;以后,他多努力一点,多挣点钱,让晚星过得好,也让爸妈和秀秀满意,总是可以的。
&esp;&esp;他并不知道,此刻的正屋里,顾母正捶着胸口,对顾父哭诉:
&esp;&esp;“……你个死要面子的老东西!十块钱啊!说给就给了!还有建锋买那些东西,得花多少钱票!这日子没法过了!那狐狸精就是个扫把星!进门就祸害钱!”
&esp;&esp;顾父烦躁道:“行了!别嚎了!建锋现在翅膀硬了,你能咋办?再说,那么多乡亲看着,我能咋说?以后……以后再说吧!先把眼前对付过去!”
&esp;&esp;而顾秀秀趴在炕上,心里把林晚星骂了千百遍,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给她点颜色看看!
&esp;&esp;顾母手里死死攥着刚才擦桌子的抹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esp;&esp;“对付过去……对付过去……”顾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对付?啊?你告诉我怎么对付?!那自行车、缝纫机、大彩电!还有今天买回来那些七七八八!哪一样不是钱?哪一样不是票?建锋以前多听话!津贴都让我们拿着,让往东不往西!现在呢?被那个狐狸精迷得魂都没了!眼里还有我们这当爹妈的吗?!”
&esp;&esp;顾父眉头拧成了死结,心里又何尝不疼?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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