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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因一时不察叫人设局或是因着言语之事被参了一本,难免有几日要被束缚手脚。
沈慕林抿了下唇,好在车上仅有方瑾怀与马夫人。
方瑾怀道:“誉王自请审理此案,如今刑部由他牵头,只是半月案件没有进度,满朝参奏,陛下派了大理寺少卿辅助誉王,此人你应当认得,颜家小公子,颜南熙。”
沈慕林:“颜南熙?”
方瑾怀:“他原在吏部任五品郎中,此次乃是破格提拔,这人瞧着胆小,实际通透豁达,你瞧如今这局面,两方平衡,互相牵制,只待有人在天秤上添砖加瓦。”
马夫人坐在角落,原是尽量将自己缩小,闻言睁大了眼。
她本想不出为何这两人交谈不避讳自己,原来她也在这杆秤上。
马夫人捏紧手,她苦等已久,至今日才得进京城,这冤屈她要诉,纵要搭上一条命,也绝不后悔。
方瑾怀道:“此次多谢你了,只是局势尚且不明,诸多事宜也不曾了结,不能大张旗鼓与你嘉奖,待京城恢复平静,自要论功行赏。”
沈慕林笑道:“不过运气,劳烦殿下牵挂了。”
下车之际,方瑾怀拉住沈慕林,低语道:“你家周遭总有人暗巡,殿下派人将其清理了,几家店铺也派人看顾,如今你回了京,便也松了口气,好歹没辜负你一番信任。”
沈慕林正因此才敢放心南下,誉王那疯狗不分青红皂白咬起人来,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如螳臂当车。
不如大张旗鼓出城,叫众人知晓他已南下,官道行车作遮掩,沈慕林则乘水路日夜兼程,又以化妆掩饰,这才打了个时间差。
如今回京倒不必遮掩,打的就是出其不意,也好叫他人自乱阵脚。
沈慕林与马夫人由方瑾怀引入正堂,只见主座左右各坐一人,细看面容多有相似,正是大燕的安定长公主与天子。
天子一身便装,银冠束发,面容清俊,好似邻家少年郎。
他上前扶起沈慕林:“沈夫郎,一路辛苦了。”
安定长公主难得上了全妆,眉心花钿明艳,为她凌厉眉眼添了抹柔情,颇为雍容华贵。
她淡然开口:“你是温琅的女儿?”
马夫人施以大礼,声泪俱下:“参见殿下,民妇姓马,名唤露笙,是温夫人的徒弟,亦是她的儿媳,还请殿下为民妇做主,为我家夫人……为我刁家横死的六口人做主!”
安定长公主扶起她,轻声安抚道:“陛下刚好在此,你有何冤屈尽管说,陛下定能为你做主。”
马露笙看向一旁的翩翩公子,露出些许惊讶,她知晓新帝登基之际尚且年少,竟如此脸嫩。
安定长公主看向沈慕林:“沈掌柜,本宫托你捎的香膏可带回来了?”
沈慕林拱手道:“幸得殿下庇护,沈某不辱使命。”
安定长公主搭上方瑾怀胳膊:“陛下,本宫累了,这厅堂借给你审案,晚膳已然交代下去,不必急着回宫,小锦几日不见哥哥,也想念得紧。”
萧宸温声道:“那便叨扰姑姑了。”
沈慕林正欲一同离开,萧宸却是叫住了他:“沈掌柜留下吧,朕听闻江南风景宜人,人杰地灵,只是不曾亲眼见过,倒想听听当地见闻。”
安定长公主勾唇笑道:“舟车劳顿,陛下也不让沈掌柜歇一歇。”
萧宸一副可怜的样子:“姑姑体恤些侄儿吧,难得今日得了清闲,总不好为着这个召沈掌柜入宫,若是如此,那些老匹夫要说朕不务正业了。”
安定长公主无奈笑笑:“一国之君,必然要有个样子,罢了,本宫不打扰你审案。”
马露笙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她强忍泪水,字字铿锵,连带状纸一并递上。
安定长公主叫人送来纸笔,沈慕林自觉领了主簿的活计,将马露笙字字句句誊至纸上,待其签字画押,再呈给天子。
马露笙几乎脱力,沈慕林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倒,萧宸脸色黑沉似铁,他捏了又捏额角:“公主府无人敢扰,你这几日先待着公主府休养,至于你说的事,朕会派人调查。”
沈慕林默声静待。
萧宸看着关好的屋门:“朕的皇位是姑姑争来的,如今朕也只能在公主府得来片刻安心。”
沈慕林呼吸顿了下。
“你不必紧张,便当听个故事,”萧宸笑了下,“话本总说天家无情,皇家无亲,朕觉得不对。”
“若我的嫡亲哥哥还在,这皇位不必我来坐,也不必母后与姑姑明是闺中好友,如今也要扮演仇敌。”
萧宸端起茶盏,他偏爱甜口,实不爱茶,母亲总是溺爱,姑姑却不赞同,一是为着健康,二是太子乃储君,喜怒亦需不形于色。
登基以来,每每来公主府,姑姑总要备一杯甜汤,用茶盏盛着,便是难得的放松。
那年父皇崩逝,他尚且年幼,虽为太子,但有众世家虎视眈眈,萧渝年岁稍大,与世家交往更加密切,自然有人更推崇他。
纵是太子也无妨,不见传位诏书,便大谈少不当国。
父皇同胞之中尚存于世的仅安定长公主一人,自驸马离世,她便素衣问佛,鲜少见人。
可那日她换上戎装,梳好发髻,一手提长剑,一手抱饰品匣,领着三千骑兵闯进宫门。
逼宫。
众人皆惧,忽而忆起这大燕独一无二尊贵的长公主曾随着开朝皇帝打天下,曾南下击杀□□,曾写下诸多兵法著作。
安定,是她给自己争的封号。
可她是一介女流,如何登位?
不待拥簇誉王登基的这些人反应,安定长公主拿出先帝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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