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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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一家人过日子。

“秋收将至,牲口行正是热闹的时候,这时去怕是要挨高價,爹也出一贯,明儿我就去牲口行寻人留意着。”

林真的这场婚事,林屠戶是着意办得好了些,真姐儿招赘,这排场就不能落下。

手中錢财去了大半,虽有收礼,可两相并未持平,这时手中确实不甚宽裕。可林屠戶也瞧不上赶车那戶人家,眼红贪心,实在小道,还是凑出钱来自家買驢,不与他家打交道的好。

家里添驢子的事儿就说定后,林真又提了记账的事儿。

“咱家这营生也算是支应开了,一家子都出了力的,该要分钱。”

瞧见林屠户似乎有话说,林真先擺手。

“打住打住,爹,您先听我说。”

卖腐竹的钱一直在林真手里,她有回拿钱给苗娘子,人一个劲儿推脱。

稍稍一想,就曉得跟她屠户爹脱不了干系,那时赚得不多,林真就没坚持,只是注意着给家里添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甚的。

可现在生意起来了,苗娘子陪着制腐竹不说,村人还会上门来買豆干儿。她是全围着腐竹转悠了,再不给钱可说不过去。

“爹,女儿是这样想的。往后这营生赚来的钱,女儿拿六成,三成供给家中开销,还有一成,给苗娘子。”林真这话其实很是大胆。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此时的枣儿村最常见的家庭模式。

一个灶头盛饭吃,钱财捏在长輩手中,长輩包揽衣食住行。未成丁的子女手中无私产,成家生子的小家庭中也没有私产。甭管私下有没有,可明面上是绝对不能有的。

家中多少钱财,除了长辈,谁都不清楚,只能私下算算。连提都不能提上一句,否则就是算计家财,不孝的帽子就要扣上来。

可林家显然不这样,林屠户和女儿相依为命,本就不大瞒着女儿家中钱财之事。待原身大些到肉攤子上幫忙后,有时连记账都是原身在做。

是的,原身是识字的。

幼年失恃,对女子来说尤为不利。

失训与无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在这个以相夫教子为女子本分的时代,几乎可以看作是判了一个闺阁女子的’死刑‘。

林屠户当然知道轻重,不然当年也不会着急娶妻。后来婚事不顺,思来想去,干脆花钱将原身送去縣里的女塾师那处教养。

一月六百个钱,三节两寿还要额外送礼。

识字记账、女红中馈、人情酬酢样样都教,原身在女塾中,一呆就是四年。

不然,就凭肉行攤子的收入,林屠户怎么着也不至于在縣里打拼小十年了,还是只能赁房来住。

可即便这样,林真在婚嫁之事上还是会被人挑剔:终究不是当娘的亲自教养出来的,总是欠些风范。

每每想起来,林真就怄得慌。

林屠户原是不想要女儿的钱,这稀罕玩意儿是真姐儿搞出来的,本钱、擺摊的地儿和客人样样都是真姐儿自家办的。

他私心里,是想教真姐儿自家捏在手中,手中有钱心不慌,多添一层底气不是。

林屠户可不似那些死捏着钱财逞威风的老東西。

钱是个好東西,谁都知道。可若是钱财全靠小辈赚来,当长辈的还要捏在自个儿手里用来辖制人,那不是教子女离心吗?

在林屠户看来,这当真是蠢出升天了。他自是不会作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可听见真姐儿说要分出一成利来给苗娘子的时候,他猶豫了。

惠娘确实辛苦,他这些日子清闲,家里连着办事儿,银钱花出去的多,拿回来的少。且他家情况特殊,是该教惠娘自个儿存些银钱在手,还有一个燕儿呢。

虽说他是一定会给燕儿存嫁妆的,可到底隔了一层。

谁有,都不如亲娘手里有来得安心。

林屠户猶豫,苗娘子心中也是纠结难安。

在听见分她一成利时,她呼吸一停,心中发紧,多年的规训告诉她:你不该拿。

可心中的挣扎是怎么也不能骗人的。

这一犹豫,苗娘子就没说话。

林真见倆人都不说话,只当倆人默认了,当即拍板。

“成,就这样说定了!散会!睡觉去!”

明月的清辉洒在这间小院儿,清亮亮还自带静谧氛围,伴着虫鸣与晚风,林真心里格外畅快。

抬头瞧见一弯明月,眯起眼来,双手合十作虔诚状:“最好明日,就能买到一头油光水滑年轻力壮的好驴子来!”

林家的第一届家庭会议圆滿落幕,除了还不大知事的燕儿,整个儿家里,怕是只有林真睡得安心。

贺景躺在一旁,瞧着身旁熟睡的人。

她果然是不一样的,有她在的家,也是不一样的。

==

林真今日坐的还是村人的牛车。

说起要往西市丰樂樓去,村人果然要加钱,一口气加五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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