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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承洲正让丫鬟伺候着穿衣服,看她在床上咳得面红耳赤,也有些柔情。
“病去如抽丝。等出了正月,我让人再请那女医来给你瞧瞧,开几副新药,一发连病根也去了。”
雪姨娘拿帕子捂着心口,眼角含泪,幽幽一叹。
“大夫医病,不能医命,大约是我命里不好,合该受着这样的病痛。”
“这是什麽话!大正月里,嘴里没个忌讳!”
雪姨娘蹙了眉垂首,擡起泪眼看他。
“人都说,正月十六走百病,过桥能消灾,摸钉能减病。我做姑娘家时常去走百病,自小到大身上没也甚病痛,想来是有些应验。这两年,我总在家里不得出去,这才添了许多病在身上。今儿正是十六……”
她又想出府去。
祁承洲心中清楚,却不接这话,只是慢慢问道:“往年,你都和谁出去走百病?”
她从前订过亲,差点和那个短命的死鬼成了夫妻,不知道往年走百病,是不是和那死鬼结伴出游。
雪姨娘一怔。
“走百病是姑娘妇人家的事儿,我又没个姊妹,自然是和我阿娘。”
祁承洲释然一笑,依旧拒绝:“不准去。”
雪姨娘早就知道他不会答应,略垂下头,又柔了声调。
“不去也罢……我听小莲说,家里有个小佛堂,既然不能出门消灾,去念念佛经也是好的。”
往日她很少去家中乱走,无论去哪儿也都有丫鬟跟着,这会儿见祁承洲略有犹豫,她又补了一句。
“前些日子,太太在家宴上见了我,还问我身子怎麽样了,说她当年没了大爷,整日在佛堂念经祈福,用虔心打动了神灵,这才有了三爷,可见是有些灵验的。”
越夫人早就记不得她,压根没问过,可祁承洲却听得心中一动。
“既然太太这麽说了,那你便去吧。说不定真有用……”
他叹了一口气。
“……若是神佛保佑,爷早晚能得个孩儿。”
雪姨娘按下心头乱跳,慢慢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
“举头三尺有神明,满天佛祖都看着呢。”
祁承洲坐在床边,慢慢摩挲着眼前人雪白的脸颊。
“爷今晚有宴,回来的晚,就不来你这儿歇了。夜里有风,佛堂里冷,你早去早回。”
他顿了一顿。
“多带两个丫鬟。”
雪姨娘顺从地点了点头。
当夜,秦姜云送了祁二爷出门,就听见丫鬟来报,说雪姨娘要去後边佛堂念经,来请奶奶的示下。
秦姜云命人进来,见她穿着半新不旧的素色袄儿,发上并无半点簪环装饰,面色沉静,也不像往日那般妖佻,倒真像个虔心拜佛的模样。
“去吧,既然二爷已经准了,我怎麽敢拦妹妹呢。”
雪姨娘低头不语,行了礼,带着两个丫鬟,往後院佛堂去了。
秦姜云见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嗤声一笑。
“小佛堂就挨着郁金堂,太太院里唱着锣鼓喧天的戏,佛堂里也听得清楚。我倒想看看,她能不能静下心来,求得佛祖菩萨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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