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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妹妹你跑慢些。”
陷入到了对往昔的追忆里,贾宝玉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有点发灰,像是在蓄积一场大雪,贾宝玉强忍着不快等婆子伺候他洗漱更衣,飞快吃了早饭之后,就往元春院子里来了。
老太太养病,饭是单做的,作息也有点乱,指不定什么时候吃饭,贾宝玉也是寻找机会才陪着吃两顿,当然请安还是要去的,贾宝玉打算从元春屋里出来就去请安。
元春这会儿不在。
贾家能管家的主子,算起来就她跟李纨了。李纨没什么威严,后台……王夫人虽然是她婆婆,但是王夫人起到的作用大概只有拆台一条。
元春又想着要把持二房,拿到管家权就不放手的,李纨没的争也不想争,慢慢的就退居二线了,那些有体面,伺候过主子的婆子自然也就放过了她。
又是临近过年,元春一早起来就去忙了。
元春的屋子是不叫人进的,就是抱琴也只在明间伺候,等叫才会进去。
贾宝玉先去叫了声抱琴姐姐,寒暄几句就出来往厢房找人了。
“你怎么在这儿躲着?不去里头暖和暖和?”贾宝玉找到晴雯,一开口就是关心,跟以前一样。
晴雯抬眼看他,这次倒是没刺他了,而是恭敬又客气道:“二爷来了,我正做针线,二爷可要喝茶?”
“这么客气做什么?”贾宝玉搬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道:“我问你,太太把我屋里那些人都安排在哪儿了?”
“这我可不知道。”晴雯也没停手,一边刺绣一边道:“我是针线上的人。二爷若是想知道这个,何不问太太去?”
晴雯在元春屋里待了挺长时间了,而且元春就是个正常的主子,没觉得丫鬟多精贵,更不把丫鬟当小姐捧着,晴雯那心高气傲的劲儿也散了不少,讲话也不总带着讽刺的意味了。
虽然这句“何不问太太去”的确是讽刺贾宝玉胆小怕事,完全不像个爷。
贾宝玉没听出来,他叹气道:“太太正在气头上,我怎么好去问她,若是又勾了气出来,岂不是我不孝了?”
话音刚落,紫鹃怀里抱着一大堆衣服进来了,晴雯偏头看她,“怎么还这么多?”
紫鹃怀里东西多,也没看清贾宝玉,回答道:“数量不多,都是叫我缝补的,冬天衣服都是加棉的,厚就看着多。”
紫鹃把东西放在榻上,再转身这才看见贾宝玉,她福了福身子,叫道:“宝二爷。”
这三个字叫得恍如隔世。
元春能“治好”晴雯的心高气傲,也叫紫鹃知道了当日雪雁说的“丫鬟不能跟小姐做姐妹”、“丫鬟也不能替小姐做主”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依旧觉得她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林姑娘好,可宝二爷……的确不是好的。
都是太太生的,宝二爷为人行事,竟然还不如大姑娘爽快利索。
“紫鹃!”贾宝玉惊喜的叫了一声,又痛心疾首道:“她们怎么能叫你做这个?前头你在林姑娘身边,可是管事儿的大丫鬟。”
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再听两人的对话,贾宝玉大概也能猜出来,晴雯做的是大姐姐穿的,紫鹃修补的是这院子里丫鬟婆子的衣裳。
“二爷快别说这话了。”晴雯的讽刺又被他给激出来了,“跟我们说有什么用,今儿这个不该你做,明儿那个是委屈了你,反倒叫我们这些丫鬟心大了,您若是敢,您去跟太太说,跟老太太说,跟大姑娘说去。哼!”
“你怎么——”贾宝玉气得甩袖子,硬邦邦板着脸道:“我来是想着你跟袭人好歹姐妹一场,你也去送送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你难道不担心她?”
晴雯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晚了!二爷昨儿怎么不问?昨儿太太就叫人来把她发卖了,晚饭前她就走了。她现在好不好?我猜她不好!”
“你怎得这样冷硬心肠?我昨天是被吓着了,你既然知道,也该去送送她才是。”
“送她?我怎么送她?二爷都怕气着太太,我也怕,再者我拿什么送她?府里上下都传遍了,太太不叫她带东西走,她留下那些东西全叫婆子们分了,各种首饰衣服还有银子,加起来不下一千两呢,二爷若真念着她,怎么一点念想都不留呢?”
贾宝玉气得没话说,紫鹃打了个圆场,道:“二爷,我们这儿做针线呢,临近过年,活计也重,还有些女子的贴身衣服,也不好叫二爷看见,二爷别处待待吧。”
最后一句话叫贾宝玉猛地想起林黛玉来,原先他去林妹妹屋里,林妹妹就常拿这句话气他。
贾宝玉红了眼圈,“你们——”他扭头就走了。
贾宝玉很是忧郁了好几天,只是现在没人有功夫关心他了。
贾政闭门读书,王夫人回报他发卖了下人,他也不过一个知道了。
大房就更不关心这个了,甚至觉得现在才东窗事发还有点晚呢。
王夫人撵走袭人之后,又想起来鸳鸯的事儿,原先是打算等她跟王熙凤掐起来就把她撵走的,可王熙凤这个不争气的,不过流个孩子,竟然就给病死了。着实可惜。
元春——这事儿就是元春办的呀。
至于贾母,贾母年纪挺大的了,又被狠狠气了好几回,加上事事不如意,还被儿子背刺,身体越发不好,老眼昏花不说,耳朵也没以前灵了。她看不清贾宝玉脸色不大好,也没听清楚他言语里的没精打采。
兴趣是听见了,只是管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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