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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是什么?”
“哈哈哈哈,你是傻子么?这都听不明白!当然是情根啦!是为你而生的情根!”
风轻的瞳仁在飞花爽朗的笑声中轻颤。
那一刻,他知道情势即将逆转,这一回,轮到他来掌控她了。
柳扶微看到这里,一切认知都被颠覆。
从前所有在飞花心境里见过的、堪称美好的回忆都变了味。
她为他雕刻神像时,他在设计万烛殿下的水阵;
她与流光神君对战时,他遥遥旁观不出手;
现在看来,风轻要将飞花锁在水牢之中,不止是为了脉望之力,他要彻彻底底、由内到外地占据她。
两百年前被囚入水牢的情境一幕幕浮现,她的视角开始错乱,有那么一时片刻,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飞花还是自己,那属于百年之前的愤怒与冷意几乎要浸满她的血液,直到周身一个温热的怀抱包裹住,熟悉的触感让她骤然回神。
司照的体温隔着衣服不断透过来,暖遍全身。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察觉他亦在轻颤:“没事的,那只是飞花,不是我。”
“但你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是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柳扶微眨了眨眼,将眼眶湿意眨去:“……虽然被囚百年,但飞花并不是孤独一人的,而且,水阵既没有剥夺脉望的力量,也没有瓦解飞花的意志……”
话未说完,忽而一阵心悸,她抬眸望去,是飞花破阵而出,将风轻当场撕碎的一幕。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饶是心域内回忆都不涉实质的痛感,但柳扶微竟体会到了风轻被裂魂的痛苦。
幸而百年前的飞花足够可怖,反杀仅在眨眼之间,连临终遗言的时间都不给风轻留。
这便是肆意挥霍的脉望之力么?
诛杀神明,亦只弹指一瞬。
不过,风轻到底是留了一手,不知哪一缕裂魂藏入那盏灯座,得以在暗处遥望飞花。那时她手中脉望吸附的恨意充溢其身,对囚禁她百年的大渊君臣百姓恨之入骨。故而,漫天洛水听其召唤汹涌而来——
柳扶微不由心惊:百年前走火入魔的飞花,是真的想要淹没这座城池里一切的!
她被仇恨裹挟,步步走向祸世预言。
直到她看到了浪涛之上一只白锦鲤,就是那只在水牢里陪伴她百年的小白鱼。
一人一鱼相互对望,鱼儿的姿态平和,只问:“还记得你我的约定么?”
飞花道:“你无非要我放下屠刀,可你知我早已罪业附骨,若就此放下,天谴立至,我也成不佛。倒不如承受脉望反噬,或可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魔头。”
白锦鲤道:“你并不愿意。你若信我,我愿救你。”
飞花笑了:“就你?哈哈哈,你拿什么来救?你还能拦得住天劫不成?你知道我现在要是愿意,都可以立刻把你片成一盘新鲜的鱼脍!”
飞花当是存心恐吓。不过这位鱼兄也是个犟种,他坚持道:“你杀了我之后,恐怕就生生世世都再无扭转命途的机会了,但你若是愿意放下旧恨,我许你来世成为一个凡人,安然无虞,顺遂一生。”
飞花:“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因你一诺,在此阵中,伴你百年。”
飞花不应该信的。她是天生的祸世主,阻挠天谴的代价之大难以估量,这只小鱼儿凭什么护她,又凭什么护得住她。但是她就这么僵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柳扶微想起后来的飞花告诉过她:“我看到了渊中的那一尾鱼……想到,如果我毁了世间,它会死啊。”
那一日,飞花放下了毁天灭地的报复心,随之而来的是脉望的反噬,她疼得死去活来。
这仅是开端。就在天雷即将劈下时,那尾鱼挣脱水阵束缚,化出神形,将她拥入怀中。
此一幕,飞花自是不知。柳扶微瞪大了眼,尚未确认他是谁,便见画幅中灯烛钻出一缕魂魄——正是风轻主魂。他显然坐不住了,一改往日从容不颇:“流光?”
流光神君?
那一尾鱼,当真是流光神君!
流光望向风轻:“风轻,你身为神明,擅自纵走脉望,介入凡人的争端,凭自己的喜恶改变他们的命运,有违天道,当立即收手。”
“脉望本属人间,我不过将其归还原处,何罪之有?”风轻冷笑:“倒是你们这些号称不涉人间因果的天神,因为忌惮将脉望困于轮回殿内,如今你不惜破戒在凡间现出法相,不也是为了独占脉望?”
“我从未独占脉望……”话音方落,一道天雷打在流光身上,他身形微晃,却没有放开飞花。
风轻亦被震慑住:“既非此意,你现在是做什么?”
流光质问:“你诱飞花所做罪行,当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你与飞花缔结道契,她被脉望反噬,脉望之力自会为你所用,彼时,你可重塑肉躯,重塑神格,是也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欲加之罪,还是敢做不敢当?”
风轻唇角微勾,言语中不乏嘲讽:“我已自堕为人间,天罚业已降过,此后所行亦是人间命数,神君要想后续,何不回到你的天庭里,在你的命簿上一探究竟?”
“风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莫要执迷不悟。”
“您不执而悟,我自愧弗如,但我所执之道,你又怎会明了?您若是看不过去,不烦再去请天罚降于我身,我奉陪到底。”
柳扶微被风轻的有恃无恐所震撼,但听他又笑了数声:“只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莫怪我没有提醒您,阻止天道降罚祸世妖神,这难道不算干涉人间命运?”
她会了意:是了,风轻肉身已不在此处,哪怕流光出手灭了这一缕神魂,风轻依然不会消失,但是,流光会因为擅自出手,违背天规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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