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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浔叹了口气,这种人不仅逍遥法外,还赚得盆满钵满。
她又点开幸存者女儿的文件夹,仅仅看了几眼周浔就能脑补出这位有钱人家大小姐顺遂又安稳的一生是怎样的。
尹清书,女,二十九岁,人类。艺术学博士在读,本硕也都是名校。长相中上,有双狭长的眼睛,平添锐利敏感多思的气质,身材高挑,长手长脚,一看就是体育运动或者学舞蹈的好苗子。爱好也广泛,芭蕾、钢琴、绘画、骑马和潜水都有涉猎,也都有所斩获。她今年博士即将毕业,还跟有钱的未婚夫订了婚。
只不过,尹清书美满前半生唯一的如褶皱般的遗憾是在二十四岁登台进行芭蕾表演的时候摔伤了腿,留下了后遗症,从此不能再跳舞。
可以设想,如果没有昨日的惨痛凶案,尹清书未来的人生将是平安无虞且充满光明的。
周浔点开个链接,里面是尹清书最后一次跳舞的视频,视频文件的题目是:舞蹈《天鹅之死》。
刚点进去,即使周浔平时没怎么被艺术熏陶过,但当大提琴悠扬凄美的音乐传出来,她看到穿着洁白的tutu裙轻盈舞蹈的尹清书,也瞬间被一种哀愁而诗意的美所俘获。
周浔查了一下,《天鹅之死》是俄国的一位导演根据圣桑的名曲《天鹅》,为舞蹈名伶巴甫洛娃而创作的独舞,表现了人类在面对死亡之时不肯沉沦的求生精神。
音乐逐渐变得哀婉,可尹清书的动作却越来越激昂悲壮,在她的演绎之下,天鹅不是平静接受死亡,而是在挣扎和控诉中愤怒赴死。
最后,轻盈一跃,是天鹅最后的挣扎。然后尹清书重重摔在了地上,这次严重的失误导致她再也无缘芭蕾舞舞台。
周浔关上了视频,却莫名觉得鼻子一酸,她胡乱翻看尹清书的家庭照片,又点开她的社交账号进行查看。
她每一张照片的笑容都是开朗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是积极乐观富有正能量的,从来没有失意的丧气,甚至也没有对生活中不满的抱怨。
她简直完美得像个假人。
周浔关上了尹清书的资料,然后点开了第二个文件,浏览了几眼周浔就感觉自己仿佛从天堂直坠地狱,从暖春迈向寒冬。
凶手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陈默,女,二十八岁,妖类,似乎是鸦科,初中肄业。皮肤暗黑,身材瘦小,扔在人群中恐怕不会引起太多关注。她仅有的社交账号在初中退学后就不再使用了,几乎是赛博隐形人。她的父亲早年因为进传销组织坐过牢,她的母亲也在打麻将时跟人冲突被拘留过,她自己更是因为偷东西、打架伤人而进过少管所。初中的时候被送进尹钧平开办的诊疗中心,呆了一年,出来以后就失踪了,与家人脱离了联系。
周浔暂停一下,揉了揉眼睛,她感觉有些头痛。像陈默这样拥有惨烈的原生家庭,自己又是少管所常客,似乎长大了犯下什么重罪都不算出乎意料了。
可是,差距如此悬殊的两个女人却因为一场灭门惨案而联系在了一起。
鼠标在两份文件之间划动,周浔忽然想到一件事,关于凶手是如何快速制服一家人的。
陈默这样体型瘦小的妖怪自己肯定做不到,但如果她有帮手呢?而且这个帮手是受害者中的一个。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尹清书能在如此疯狂的仇杀中存活下来,或许,她也是凶手之一。
周浔猜想着,这两个女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杀父杀母的怨敌,还是隐秘筹划的同谋者?
想到这个,周浔赶紧站起来,打开窗子吹了吹微风,她害怕自己是有些先入为主了。毕竟谁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怀疑个一夜之间丧父丧母的女人。
忙碌到快中午,周浔草草吃过饭,却恍然发现自己好久没见到申公豹了,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问苗乌。于是她坐在工位上,拿出个糖果来轻轻捏了捏塑料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很久,也不见申公豹的踪影。
周浔托着腮,心里面升腾起淡淡的失落。
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因为灭门案幸存者尹清书已经接受过治疗,并且做好了做笔录的准备。
在此之前,周浔已经在照片和社交软件中知道了尹清书的长相,但在其未婚夫开着保时捷护送她来妖局时,周浔还是忍不住感叹,真是个优雅如天鹅般的女人。
为了遮挡住颈部的伤痕,她选择穿着高领毛衣,坐在轮椅上打着石膏缠着绷带,披散的头发也未经打理,她看起来像只因受伤而在湖畔暂停歇息的白天鹅。
不过,妖局众人很快意识到,这对未婚夫妇是多么不相配,守护在天鹅旁边的不是什么骑士也不是什么王子,而是个肚子微凸,年纪看着比尹清书大十多岁的油腻傲慢的男人。
进问询室的时候他甚至还想跟进去,被唐娜拦住之后还大发牢骚。
“这是我没过门的老婆,我是家属,我凭什么不能跟进去?”
他的手紧紧搭在尹清书肩膀上,看起来像个固执守着自己骨头的老狗。
尹清书擦干眼泪,在悲痛之中不动声色地拿开那男人的手,表示自己可以单独接受问询。
于是男人讪讪一笑,躲到一边抽烟去了。
尹清书以证人的身份进了问询室,情绪抚慰犬一般的杜兴旺负责为她做笔录,具有亲和力的唐娜给她倒了杯水,并拿来了纸巾。
而冷着一张脸的周浔则坐在监控后面,时刻关注着尹清书的一举一动。
因为是证人,尹清书不需要回答太多的问题,这场问询的关键点在于众人聆听她关于凶案当日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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