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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褚回头瞥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声道:“膝盖微弯,放松。”
“哦。”裴正依言把腿往前伸了伸,身体往后靠,一只手撑在床垫上,故作随意地松了劲。
裴褚拿了冰袋走过来,裴正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他偏手避开。
“老实点。”裴褚声音冷丝丝的,人却已经在他面前蹲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淤青边缘,检查伤处。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到温热的皮肤时,裴正微微一颤,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别动。”裴褚的手倏然扣住他的小腿,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下一秒裹着毛巾的冰袋就轻贴在了淤青周围,避开最疼的地方。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漫开,压下了皮下灼烧似的胀痛,却让裴正的神经更加紧绷,
他清晰感受到裴褚的指尖偶尔擦过皮肤,那点凉意在温热的肌理上划开细碎的战栗,比冰袋本身更让人不适。
“嘶——”裴正没忍住低哼一声,不是疼,是这种近距离的触碰让他浑身发僵,下腹攒了一股邪火,“我自己来。”
邪火无处发
裴褚没理他,指腹按着冰袋在淤青处打圈移动,动作算不上轻,但也避开最疼的点。
“温水洗澡洗得太久,血管扩张,淤青会更严重。”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裴少,明天是打算坐轮椅出门?”
裴正梗了梗脖子,想说“关你屁事”,话到嘴边变成硬邦邦的质问:“你不是巴不得我出丑?现在装什么好心。”
裴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眸色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我对谁都好心。”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止你。”
说完,他收回冰袋,起身去拿医药箱里的活血化瘀药膏。
裴正只觉莫名其妙,他突然生什么气啊?
他盯着裴褚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上一种五味杂陈的滋味。
大脑不受控制地去回想过去,在他还不知道真相前,他们也像这样相处,但说的话却不像现在这样带着刺。
小时候他总会在裴褚帮他处理伤口时,缠着要他抱,稍微有一点疼,就要他哄。
裴褚不生气的时候,对他一直很有耐心,会依着他,抱他,哄他。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那么喜欢缠着他吧。
现在自己对他含有怨恨,裴褚对他又是什么感情?愧疚?还是怜悯?
或者连儿时那点温情都是因为怜悯才给他的吧。
身后没了声音,裴褚察觉异样,转身,只见裴正望过来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他熟悉的怨。
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要逃避,可他避无可避。拿着药膏的手一点点攥紧,又缓缓松开。
裴褚镇定地走上前,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拧开瓶盖,声音平稳:“别乱动,忍着点。”
他蘸了点药膏在指尖,覆在淤青处,指腹用力按压揉搓。
“操!你轻点!”裴正疼得猛地绷紧身体,小腿下意识想缩,被裴褚牢牢按住。
“淤血不散,明天走路更疼。”裴褚的力道没减,语气却缓和了一些,“忍一忍。”
药膏带着清冽的草药味,随着揉搓慢慢渗透皮肤,灼热的痛感里掺了点微凉的舒缓。
裴正咬着牙,撑在床上的手紧抓着床单,没再吭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裴褚的手上。
‘秀气’的双手此刻沾了半透明的药膏,指节分明的轮廓更显清晰,按在他膝盖上的动作,仿佛按在裴正的每一根神经上。
裴正另一只手在身后悄悄攥紧了拳,手背青筋暴起,微微发抖。
不知坚持了多久,这过程犹如一个世纪。
裴褚松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药膏。“今晚别碰冷水,也别乱动,明天再来一次,就好了。”
裴正没应声,身后的手还紧攥着,目光死死盯着蹲在自己双腿前的裴褚。
对方没抬头,直接站起身,转身到桌边整理医药箱,语气强硬地又强调一遍:“别碰冷水。”
裴正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神情深邃冷峻。
半晌,他喉间滚了滚,憋出一句闷闷的:“知道了。”
裴褚顿了顿,似是意外他的听话,但也没深究,将医药箱合紧,拿过一旁的手套戴上。
“早点休息。”他淡声道,转身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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