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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欢呼一声,什么棋局胜负、先生耍赖全忘了个一干二净。他蹦跳着扯住皇帝的袍角,兴奋得小脸通红:“父皇!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不叫人事先通传!快来看儿臣的新棋局。”
李嗣宁伸手戳他额头,笑道:“先生只是同你闹着玩,你便急着搬救兵,真是半点亏也吃不得,璋儿,你羞不羞?”
“承璋”二字,是太子的名。其意是要他承接江山社稷。即便李嗣宁心中对那孩子的生父有千般不喜,他也冷静地、别无选择地,立承璋为太子。
柳情顾全着太子的面子,不好当场给皇帝脸色看,捏着棋子说:“陛下不常来看殿下,殿下身边缺了榜样,自然进益慢些。”
李嗣宁见他这一身显然是精心打理过,心情愈发舒畅,放柔了声音,问道:“连衣裳都换得鲜亮,莫非你也同璋儿一样,想着朕今日会来?”
柳情低头摆弄起腰间玉佩:“臣晨起更衣,是谨守宫规,恪尽本分。让陛下会错意,倒是臣的罪过了。”
李嗣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朕知道,你脸皮薄,纵是心里高兴,也不好意思露出来。对了,听说渝州贡来几株山茶,这个时节本不该有的。朕一见便想起了你,已命人送去你宫中了。你定然会喜欢的。”
“臣一个人在这宫里关着便够了,何苦再让外面的花搬进来,与臣同病相怜?”
李嗣宁脸色大变。
柳情倦倦地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无喜无悲,仿佛一潭死水:“陛下觉得风雅,所以赞了这反季之花。他日渝州官员,乃至天下人,都会知道陛下爱好此道。届时为了讨好您,不知多少农夫要弃了稻麦,去侍弄这华而不实的山茶?”
“朕即刻下旨,命他们不必再贡便是。别因这个与朕置气了,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地说,“朕做这些……没想那么多。只是……只是很久没见你笑了,就想让你笑一笑。”
正和金元宝的狗爪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太子,终于捕捉到能听懂的字眼,叉着腰,得意地扬起脑袋:“父皇笨!柳先生当然会笑!他教我写字的时候,看着我就会笑。”
李嗣宁“哦”了一声,酸溜溜地瞅着柳情,对儿子啧啧两声:“原来宿明是看到朕的璋儿才会笑。看来父皇这面子,是远远不及太子殿下大喽!朕日后,可真要天天把你送来给柳先生瞧了。”
小太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面露窘迫的柳情,又看看故作伤心的父皇,忽然伸出小手拍拍李嗣宁的脸,奶声奶气地安慰:“父皇不伤心,我把先生分你一半!嗯,就一小半!”
柳情幽幽一叹:“殿下,人心是血肉长的,不是物件,硬生生撕开,会疼的。”
小太子显然听不懂这深奥的话,困惑地歪着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大声提议:“先生,你把整颗心都给父皇不就好了?我最喜欢的糖糕,也是整块给父皇的。这样就不用分啦!”
李嗣宁道:“宿明,孩子说得对。朕想要你整块的心,难道不行吗?”
“陛下富有天下,万民朝贡,已是无所不有。臣这点荒芜心肠,残躯一副,还有什么值得陛下贪恋的呢?”
小太子被这沉重的气氛弄得有些无措,以为他的柳先生快要哭了,笨拙地拍着他的手背,安慰道:“先生不难过,不难过嘛!璋儿不分了,父皇也不要抢了。”
他转而抱住李嗣宁的腿,仰起脸央求:“父皇,我们带先生去吃新摘的莲蓬吧,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
李嗣宁朗声一笑,仿佛所有芥蒂都在太子稚语中烟消云散。他伸手,极自然地扶在柳情腰后:“好了,太子殿下有旨。柳卿,便陪朕走这一趟吧。”
莲蓬伏倒在水面,送来阵阵清香。
帘外,小太子紧抱着金元宝,在船头又叫又跳。但凡是与读书上学无关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是顶顶快活的解脱。
一众宫人忙得脚不点地,一颗心悬在两处:既要眼观六路,盯着那船头活蹦乱跳的小主子;又得耳听八方,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好帘内那两位心思深沉的主子。
轻纱帘内,俨然是另一重天地。一张御案上奏章堆积,旁设一方茶几,其上供着一只甜白釉碗,并一支新折的莲蓬。
柳情拈起一颗莲子,指尖稍一用力,碧色的莲衣剥离开来。
“陛下不觉得自己太狠心了么?好好的一个孩子,日日天不亮就被拎起来念书。便是头小骡子,也得歇歇脚啊。”
“罢了,都依你。明日准他多睡半个时辰。朕对他稍严些,你便心疼了。可是朕要放宽课业,那他也得争气,也不知道他今日的箭术,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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