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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自那交缠的玉臂间抽身,回头见枕边人青丝缭绕,雪腮半掩,不由得在那唇角偷得一香,方整顿龙袍,往金銮殿去了。
惜月侍奉柳情晨妆,对镜一看,公子腮生红晕,眉眼间慵懒未尽,心下便知是承了一夜圣恩雨露,方浇灌出这般秾丽颜色。
她一边挽发,一边抿嘴轻笑:“任是什么上好的胭脂水粉,也敷不出公子这样的好气色。”
柳情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算是回应。惜月怎会知晓,他这般好颜色,并非缘于昨夜圣宠,而是另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
他一路紧赶慢赶地去了练武场。
那头小太子早已望眼欲穿,急得抓耳挠腮。箭靶前的石墩子,他屁股一沾上去就像被针扎,左扭右扭,压根坐不住。
远远望见柳情衣角,他腾地跳起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蹦进他怀里,苦着脸嚷嚷:“先生您再不来,我耳朵都要被谢师傅磨出茧子啦!他念叨的那些,我半个字都没装进脑子,光琢磨您走到哪条宫道了。”
柳情笑着接住这热乎乎的小家伙,挑眉道:“哟,看来是我来得太慢,耽误咱们殿下成为神射手了?”
谢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大一小闹作一团,心中颇有妻儿圆满的自在感。等目光落在柳情身上时,他微微颔首,放软声音:“你来了。”
柳情见太子犹自黏着不起,笑着屈指在他额头一点:“我的小殿下,我今日领的可是监工的差事,可不是玩伴的闲职。您要敢偷奸耍滑,臣头一个去陛下面前据实回禀——还不快去,把谢公子教的真本事,好好练给我瞧瞧?”
太子挨了说,不敢再磨蹭,乖乖跑去拿箭。
箭矢是精铁所铸,分外沉重。他两只小手一起上,吭哧吭哧地用力,才勉强从箭囊里拖出来。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龇牙咧嘴地看向柳情,模样好不可怜。
“罢了,我来帮您这一回。殿下可要快些长力气才行。”
柳情伸手要帮扶,被谢立半途截住,有力的手掌将他手腕圈住。
他忘了动作,只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谢立因常年握弓而生着薄茧的指节紧扣着自己,不觉低下头,抿唇偷偷傻笑起来。
小太子刚拉开弓,便被这旁的动静吸引了全部注意。他困惑地皱起眉头:“谢师父!你拉柳先生的手做什么呀?你们也要手拉手一起练箭吗?”
谢立收回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向太子手中的弓:“殿下,拉弓贵在专注。您此刻的姿势,错了。”
太子小脸一红,摆弄起手里的弓,嘴上还不肯认:“错、错了么?我……我觉得我挺对的呀!”
谢立靠过去,帮太子扶正弓,又带着他的手臂,拉开弦:“像这样,心定下来,手稳住。”
手指一松,箭嗖地一声,钉中了靶心。
柳情看呆了,魂灵好似也搭在那箭上,倏地一下,飞越重重宫墙。
箭课甫一结束,宫女们一拥而上,为小太子拭汗递水。小家伙嘴巴被点心和蜜水塞得鼓囊,还要抓住柳情的衣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那精彩的一箭,忙得不亦乐乎。
谢立未随众人入座休息,立在树下,取了块软布,细致地擦拭起他的长弓。
柳情从旁取了个水囊,随手一递:“忙了这一阵,谢公子也润润喉吧。”
谢立看着他递来的水,目光在那只莹白的手上停留一下,只短短一瞬,就挪开,生怕多看一眼,便会铸成大错。
“多谢柳公子好意,臣不渴。此举恐惹非议,还请公子自重。”
“谢公子为何说这种话?我敬重您教学辛苦,太子殿下也在此看着,不过是递口水,怎会有什么非议呢?”
谢立无法推拒,接过水囊,半掀起面具,就着这个隐秘的姿态仰头痛饮。
那紧束的袖管下,手臂随之一曲,一如张开的强弓,紧实、利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劲道。
柳情目光倏然迷离起来,飘回多年前的春耕时节。小舅风尘仆仆而来,还未歇脚,便被柳老爹邀去田里共同劳作。他心疼得紧,捧着茶水,穿过田埂,送到小舅手中。
柳老爹在田那头看得一清二楚,锄头一撂,跳着脚骂:“嘿,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老子在这累死累活,嗓子眼都冒烟了,这水就只甜你小舅一个人的嘴?”
小小的柳情充耳不闻,瞅着小舅劳作时起伏的肌肉轮廓,在田垄边咧着嘴,痴痴傻笑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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