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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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混合着房间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劈头盖脸地朝他涌来。

下一秒，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那张宽大的床上，季时安静静地躺着，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白，衬得他鸦羽般的睫毛和失去血色的唇更加触目惊心。

他的双手手腕，被原本用来束缚他的绳索，以一种扭曲而决绝的方式死死缠绕、勒紧，不知反复磨了多少遍才把两只手腕处割出长长的口子

鲜血，暗红的、粘稠的、大量的鲜血，从他双腕狰狞的伤口中汩汩涌出，浸透了断裂的束缚带，染红了他身上单薄的睡衣，更在身下洁白的床单上。

洇开两大滩刺目惊心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深红色血泊。

那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妖异，红得绝望，红得仿佛要燃尽生命最后的热度。

季时安就躺在那片血泊中央，像一个被献祭的、破碎的人偶。

“时安！！！”

一声嘶哑的、完全不似季云深平日冷静声线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的，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溅起的细微尘埃混合着血腥气。

“放开！割开！”他对跟着冲进来、同样被眼前景象惊呆的保镖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和恐慌而变形。

保镖一个激灵，慌忙掏出随身工具，手忙脚乱地去割那些染血的、缠绕在季时安腕上的束缚带残段。

季云深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季时安，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前一刻，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翻卷的皮肉，汩汩外涌的鲜血，看着少年苍白如纸、了无生气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恐惧和冰冷彻骨的怒意，瞬间吞噬了他。

家庭医生陈医生提着药箱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景象，倒抽一口凉气：“快！压住近心端！止血带！”

“不，这不行！伤口太深，失血太多了！必须立刻送医院！叫救护车！快！”

其实不用他喊，楼下已经乱成一团，管家正在声嘶力竭地打电话。

季云深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嘈杂。

他的世界，只剩下床上这片刺目的红，和红中央那个安静得可怕的人。

季云深再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自己昂贵西装口袋里的丝质方巾，不顾那鲜血的粘腻温热，用颤抖却异常迅速精准的动作，紧紧压在了季时安左手手腕那道最深的伤口上方。

温热的、带着生命流逝触感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手掌和方巾。

“另一只手！压住！”他对旁边一个还算镇定的保镖吼道，眼神赤红，像是要杀人。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穿过季时安的颈后和膝弯，试图将人抱起。

少年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冷得吓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像个被抽空了所有骨血的布偶。

就在这时，或许是移动带来的疼痛刺激，或许是感觉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怀抱和气息，怀里一直毫无声息的人，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在季云深低头看去的瞬间，季时安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向来漂亮，此刻却涣散无神、仿佛蒙着一层死灰的桃花眼，在触到季云深近在咫尺的、布满惊怒恐慌的脸时，竟奇异地、极其缓慢地，聚焦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上沾着暗红的血痂。

一缕极轻、极弱，却清晰得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声音，带着某种得逞般的、破碎的笑意，断断续续地，飘进季云深的耳中：

“你……终于……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季云深的心脏。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说完这句话，季时安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便彻底熄灭了。

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时安？季时安！”季云深瞳孔骤缩，嘶声喊道，用力晃了晃怀中冰冷的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那不断透过方巾渗出的、温热的鲜血，提醒着他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救护车呢？！！”季云深猛地抬头，对着门口厉吼，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暴戾和失控。

他脸上再没有了平日的半分冷静自持，只有一片濒临疯狂的赤红和骇人的狰狞。

他紧紧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人，手臂用力到青筋暴起，仿佛一松手，怀里这缕微弱的生机就会彻底消散。

“来了来了！车到楼下了！”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上来。

季云深不再多说，抱着季时安，撞开所有挡在面前的人，踉跄着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楼下。

他的西装上、手上、衬衫袖口，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怀里的人轻得没有分量，那微弱的呼吸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季宗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季云深抱着浑身是血的季时安，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般冲下楼的背影，脸色灰败，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救护车的尖啸声划破了老宅死寂的空气。

季云深抱着季时安冲上救护车，医护人员迅速接过，进行紧急处理。

车门关闭前，季云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阴沉的老宅，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酝酿着风暴的黑暗。

车厢内，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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