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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季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远方沉静的雪山,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对季时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段尘封的、带着血腥味的往事。
“你记得……有一次,你把我锁了起来。”
他感到掌心里,季时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也像现在这样安静,但眼睛很亮,里面全是……我那时看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季云深继续说着,“你吻我,咬我,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说我是你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季时安的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虽然依旧没有看向季云深,但那空茫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搅动、挣扎。
季云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握着季时安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那一次我真的很生气,所以,我打了你,打得很重。”
他顿了顿,似乎还能回忆起拳头落在少年单薄身体上的触感,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停了下来,没有重复那句“总有一天会让你亲口承认的”。
但季时安的呼吸,在这一刻,明显停滞了一瞬,胸口微微起伏。
季云深转过头,看向季时安,少年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后面我走了。”季云深最后说道,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
话音落下,湖畔只剩下风声和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季时安依旧没有开口,没有流泪,也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但他被季云深握着的手,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地、持续地颤抖着。
他的胸膛起伏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那寂静的躯壳里冲撞,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季云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试图温暖那一片冰凉。
他知道,有些闸门一旦被触动,里面的洪水猛兽可能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平息,或者找到新的疏导方式。
汉斯说过,不能急。
他就这样陪着季时安,坐在绝美的湖畔,阳光很好,风景如画,却照不进两颗千疮百孔、隔着血与痛遥遥相望的心。
那晚季云深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尽头后,奢华而空旷的别墅里,只剩下地板上那个心被打碎的人形,和一滩逐渐凝固的、暗红色的血。
季时安不知道在地上瘫了多久,剧痛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薄的、浸满血污的衬衫传来寒意。
眼前是旋转的黑暗和破碎的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季云深离开时那决绝的关门声,和那句“不会再收力”的冰冷警告,一遍遍在颅内回响。
呵……
他想笑,却牵动了嘴角和肋骨的伤,疼得他一阵抽搐,更多的血沫从唇边溢出。
那点疯狂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痛苦、屈辱和濒死的绝望中,淬炼得更加冰冷、更加执拗。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外传来车辆驶入的声音。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沉默地将他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然后送往一家与他们签有保密协议的高级私立医院。
全程,季时安意识昏沉,但始终没有完全失去知觉。
他能感觉到针头刺入血管的冰凉,能听到医生压低声音的交谈“肋骨骨裂”、“内脏轻微挫伤”、“多处软组织严重损伤”、“腕部疑似骨裂需进一步检查”,能闻到消毒水混合着自己血腥气的味道。
身体的疼痛是剧烈的,但比不上心里的万一。
证明自己
季云深最后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
他施暴时的冷静和精准,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而自己那拼尽全力的嘶吼和誓言,在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浮,心却在一片冰冷的荒原上清醒地刺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仅仅靠着“季家孙子”这个尴尬的身份,和那份扭曲疯狂、不被接受的爱,他在季云深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撼动不了他分毫,只会被他随手碾碎,像碾死一只烦人的虫子。
如果他不是季时安,如果他不是只会尖叫着“我爱你”的疯子,如果他……也有自己的分量和价值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微弱,却清晰地照亮了他前方混沌的道路。
休养了将近一个月,身上的伤才好得七七八八,但心里的窟窿和那股灼烧的执念,却愈发深重。
出院后,他回了那栋差点成为囚笼和葬身之地的别墅,彻底沉寂下来。
大三的课程临近尾声,时间相对宽松。
他开始计划开始属于自己的事业,他需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仅仅是“季云深的疯子侄子”。
他想到了魏莱,那个阳光灿烂、心思简单、毕业后回家帮忙打理家族连锁餐饮生意的体育生。
魏莱是唯一一个大学时期,不带任何目的靠近他、给予他纯粹友谊的人。
而且,魏莱家底殷实,在本地人脉颇广。
他给魏莱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魏莱听到他的声音,先是惊讶,随即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时安!你丫消失这么久去哪儿了?没事吧?声音怎么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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