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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的动作渐渐弱了,大概是因为没有人理他。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蒙着眼睛的黑布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他忽然不动了,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顾蔺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顾耀的身体绷紧了。“谁?”他的声音带着恐惧,颤抖着,“你们要多少钱?我爸有钱,你们找他”
顾蔺上前,一把抓住顾耀的头发,迫使他整张脸往后仰。那染成黄毛的脑袋被他拎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另一只手扯掉蒙着眼睛的黑布。
顾耀的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泪水糊了一脸,他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想要看清是谁将他绑到这里来的。
顾蔺就那样拎着他的头发,仔细地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顾耀的脖子开始发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顾蔺的手背上。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不紧不慢地把手背上的泪擦掉。
“让他给顾彭飞打电话,”他对沈惊屿说,“逼他出来。”
沈惊屿点头,转身去吩咐。江青渊站在旁边,看着顾蔺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油桶里。
“一部分人去那边待命,”顾蔺继续说,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看到有人出来,立刻抓住,带过来。”
江青渊应了一声,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傍晚的时候,消息传过来了。
准确的说是沈惊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没变,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挂断,转头看向顾蔺。
“电话打过去了。顾彭飞没接。”
顾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顾耀还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他听到顾彭飞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剧烈地扭动了一下,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再打。”顾蔺说。
沈惊屿点头,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接起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口音说着西语。沈惊屿把手机递给顾蔺,顾蔺没有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免提。
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西班牙语。顾蔺听不太懂,但他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的恐惧和焦急,她在问儿子的下落。沈惊屿用西班牙语回了几句。
挂断电话之后,沈惊屿说:“她会转告顾彭飞。但她希望我们不要伤害顾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太阳开始往下沉了,从仓库高处的窗户看出去,天空从蓝色变成橘红色。顾耀已经不挣扎了,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吓懵了。偶尔身体会抖一下,带动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江青渊靠在门边抽烟,烟头在昏暗里明灭。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顾蔺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着。
此刻的顾彭飞正处于他在西班牙藏身的第三处房子。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十几个顾耀的未接来电。
他一个都没有接。
那个女人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脸色惨白,她的声音在发抖,“打电话的那个人说他们抓了小耀,他们会不会撕票?我们报警吧。”
“报什么警?”顾彭飞瞪了她一眼,压着声音吼,“我们是什么身份你忘了?报警就是自投罗网!”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蹲在沙发边,拉着顾彭飞的袖子。“那怎么办?小耀他,他会不会死?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啊。”
顾彭飞甩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他的心跳得很快,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们得走。”他转身,走到客厅中央,蹲下来,手指扣住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木板,用力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几级简易的台阶伸下去,通往看不见的深处。
这条通道是他在租这间房子之前就打听好的。老城区的地下管网错综复杂,有些段落早已废弃,本地人都未必知道,他花了两个月才摸清路线。通道的另一头通向两条街外的一个地下停车场,他从那里可以换车,可以混进车流,可以去任何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说,“先逃了再说。”
女人跪在洞口边,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让她瑟缩了一下。
“那小耀怎么办?”她无助的盯着顾彭飞要离开的背影,声音尖了起来,“我们跑了,他会死的呀!”
她扑过去,死死抓住顾彭飞的手臂。“那是你儿子!你不能不管他!”
“关老子什么事?”顾彭飞猛地甩开她,女人踉跄着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血珠渗出来。
顾彭飞站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厌烦。
“自己都要死了,你还关心别人。先保住自己的命吧。”
女人愣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她跟了他快十八年。给他生了儿子,跟着他从国内跑到国外,东躲西藏,从没怨过。她以为自己了解这个男人,知道他自私,知道他冷血,知道他为了钱可以不要良心。可此刻他站在那里,连亲生儿子的命都可以不要。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她慢慢摇头,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不,”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我要去找小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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