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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人命,你好歹也是公职人员,就这么不管了?”我试着打消贾站长撤离的念头,规劝未果,又换了副口吻乞求道,“我加钱,我加钱还不行吗?那顶帐篷就在不远处了,怎么也得先去确认一下他在不在那——”
“这钱我不要了!”阿里也下了他的坦克,几步来到我的跟前,以吼声打断我,“再往里开,就是有命挣没命花了!”
钱都不能使这群嗜财鬼继续推磨,可见的确万分凶险,眼见贾站长就这么打算上车了,我突然拿出卫星电话,对他喊道:
“贾站长,你不陪我找人,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偏巧我跟你们县长郑斯江有点交情,他是不是年纪轻轻空降来的?是不是不住xw大院住玉燧小楼?是不是上个月还跟你们管理局的张局长一同到你们站来视察过工作?我已经编辑好了我们这一路的情况,这就用这卫星电话给他发过去……”这些关乎郑斯江的个人信息绝非一个外来的游客可知,我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但交情却谈不上。我冲贾站长扬了扬手机,继续扬声要挟他道,“我这一键按下去,普通老百姓是顶格罚款八千,你一个端着铁饭碗的公务员,兼职经商知法犯法,你说该怎么罚?”
贾站长不肯轻易就范,还想扑过来抢我手中的卫星电话,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我摁下一个发送键,仅被我一个吓唬的眼神就止住了动作。
“不能按,你不能按!你这一按,别说我这铁饭碗没了,我搞不好要坐牢的!”风声越来越急,风沙越来越大,我俩说话都得扯开嗓门,嘶声力竭。贾站长明显不想再挣这刀头舔血的钱,开始跟我哭天抹泪地讨饶,“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死在这儿啊……”
“我不为难你。把阿里那辆坦克,还有车上的汽油、物资都留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了。”要求换车是考虑到坦克的抗风性能更好,我将我腕上的手表摘了,朝着他抛过去,“车就算我买的,这块表够你们回去再添十辆了。”
贾站长收起了我的表,一头乱发风中飞舞,脸上已没有了方才对峙的紧张与难堪,但还是劝了我两句:“不是会开车就能穿越这片黄沙戈壁的,你得了解这儿的地形,具备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万一大风继续升级,就算是坦克也扛不住的……”
“我知道,”这番道理我又岂会不知,我摇摇头,说,“可我的爱人可能就在那里,我怎么能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弃他不顾呢。”
“好吧,”许是见我铁了心劝不动,贾站长终于认输似的叹了口气,又再次好心地提醒我说,“一旦沙暴来了,你别贸然闯进去,就找那种岗状的岩丘作掩体,把你的车横停在掩体后面,可以最大程度地避险。如果能找到你……你朋友,你俩千万别开车乱跑,就在原地等待救援,车里有足够支撑几天的饮用水和干粮,还有医用氧气瓶,待风沙一停,一定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贾站长最后留下一声“祝你俩好运”,就钻进了牧马人。两辆车一前一后,逃似的离开了这片黑暗将临的不毛之地。
我则坐上了阿里的那辆坦克300,手打方向盘,对抗着愈来愈狂的风,继续向着那顶蓝色帐篷前行。大约又行驶了20多分钟才到它的跟前。这帐篷虽讨巧地设置在了一座土丘后面,但仍在风中狂抖不止,摇摇欲坠。
能见度已经非常低了,我跳下车,边侧身躲避扑面而来的黄沙,边抓扶着岩壁,降低重心小心前行。不及来到帐篷的入口处,我便大喊起穆朗青的名字:“穆朗——”
刚一张嘴就吞进了一口的沙,喉咙瞬间就跟被砂纸打磨一般,又燥又疼。
“穆朗青——”
再喊一声,四角的营钉忽地被狂风齐齐拔起,整个帐篷就在我眼前飞了出去,像一枚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消失在漫天风沙中。
帐篷里空无一人,可能只是上一个擅自穿越者留下来的。
我既失望又庆幸,不及细想,马上又打起精神,继续开车向西边进发。然而没开出几米远,漫说人影,连天地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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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着贾站长的吩咐,想在被这堵百米高的沙墙彻底拍碎前,找到一处岩石筑成的掩体。然而,能见度已近归零,越野车没驶出多远,就在昏天暗地中不慎冲进了一片地势较低的软沙区,轮胎深陷其中,瞬间就进退不得了。我试着轻踩油门倒车自救,结果仍然越陷越深。车上备着脱困板和绞盘,但此时弃车绝不明智,我只能暂避于车内,果断闭紧车窗,静待这场沙暴过去。
能扛十级大风的越野车不断被狂风推搡、摇撼,似乎又往沙里陷得更深了。
不知困在车里多久,周遭的气温逐步降低,车内这方狭仄的空间,很快就变得冰窟一样。吐出的气息在黑暗中凝结成一团团白气,寒气无孔不入,一会儿钻透我的皮肤,一会儿啮咬我的骨头。
可阿尔那布泊的夜晚是如此神秘,如此宁静,远离红尘喧嚣,不问世俗纷扰,天地间只有回旋相撞的风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铜铃声。
我伸手去摸车里的卫星电话,却发现已经关机了,多半是极端低温导致电池无法正常工作。
那是哪儿来的铃声呢?我将冰坨子似的卫星电话揣进衣领,试着用我的体温令其缓慢升温,以备稍后自救之用。接着,我又裹紧毛毯在车座上蜷缩起来,细细辨听这阵来自远方的声响,有点像管理站窗前的那串铜风铃,也可能是数千年前楼兰古国的最后一声驼铃,迄今还在逢人倾吐独行丝路的苦难和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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