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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大人,这盆栽放在这里行吗?”
“别叫大人,显得见外,叫名字,或者叫哥也行。”
福安连连摆手,“可不敢,少爷说了,礼不可废。”
无一大咧咧地不把人家当外人,“不是我多嘴,你也劝着点儿,非是陛下不好说话,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个中艰辛非言语可述,你瞧瞧,我们哪一个不浑身是伤,小世子吃不消的。”
无一讲话留了余地,依他所见,向瑾也不是练武的料子,且早已错过年纪。当初,林远自请督促,至多也不过是助其强身健体,起码不要当个病秧子。但成景泽可不同,在军中经他手淬炼的先锋军,传闻只见那些逆天改命者,中途伤身致残,半途而废之人车载斗量。
“少爷行。”在福安眼里,他家少爷可比京中那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纨绔子弟强多了。虽身子弱了点,但少爷是能吃苦的。五岁没了娘,父兄又常年在外,家中吃穿不愁,可那么小的孩子,磕了、碰了、读书不专被先生训斥,病中苦痛思念娘亲……这些,少爷打小便是一个人扛,心性之苦更胜体肤。
“少爷,行。”福安严肃地重复。
无一正愣神之际,向瑾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世子。”无一行礼。
“大人不必多礼。”向瑾自然地接着二人先前话头,“向瑾自幼在府中跟着武学师傅练过基本功,可惜年幼不知轻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虚度光阴,如今想起,每每悔不当初。”
“少爷……”福安急了,明明是隔三差五地生病才耽误了习武,后来师傅瞻前顾后,教习敷衍。少爷自己可没少下功夫,还经常去丰城驻军营中偷师。
向瑾淡淡瞥他一眼,福安当即老老实实闭嘴。
“世子天资聪颖,”无一未顺着他的话,“专心治学,成就必是吾等武夫望尘莫及。”
向瑾淡笑,又把话题拽了回来,“吾幼时曾在军中偶识一斥候,其瘦骨伶仃身单力薄,却屡立战功。后受伤致残,回到驻军营地担任教习。他时常与我等孩童回顾战时九死一生之经历,频频感慨,多亏当初在飞鹰军先锋营中搏命苦练。”
“若非行伍之列,无需搏命。”无一摇头,“吾等出生入死,便是为了万万民众平安康泰。”
向瑾收敛笑意,一字一顿认真道,“有朝一日投身军武,向瑾不愿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负累。”
无一眉头一跳,“世子……有意从军?”
向瑾慎重地点了点头,“向家传承,责无旁贷。”
大晟内外,无数人试图揣测荣国公府这位幼子未来将何去何从。大抵无非是任人摆布,区别只是落入哪一方势力手中,是做傀儡抑或人质,无人在意他本人意愿几何。
向瑾此言若是流传出去,怕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便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他就这样自然又笃定地说出口来,若不是胸无城府,便是大智若愚。
无一与向瑾清澈又深邃的目光对视片刻,随即败下阵来,“世子若是不嫌,在下养伤的日子,倒是可与世子切磋一二。”
向瑾笑开来,“得大人指点,向瑾求之不得。”
无一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摆了摆,朝旁边道,“福安小哥貌似瞧不上在下。”
福安赶紧摇头,“岂敢岂敢,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无一与他玩笑,“那你眉头皱得能夹死只瓢虫?”
福安苦着脸向少爷求助,向瑾对他眨了下眼。
福安朝无一拱手,“得大人照拂,福安替少爷开心还来不及。只是……大人忤逆陛下意图,不怕吗?”
无一失笑,这孩子被教得真不错,时时刻刻替他人着想。
“福安小哥多虑了,在下只是闲来无事与世子切磋一二,压根与正经操练不是一回事。况且,我不是说过吗,陛下宅心仁厚,御下宽宥,外间传言皆不可信。”
福安小眼睛眨巴眨巴地落在无一杵着的拐杖上,将信将疑,“……是吗?”
“咳咳,”无一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降罚分明,亦是御下重要之道,不过……哎呦!”一颗石子不知从何处射了过来,正打在无一饱受摧残的屁股上。
院中几人尚来不及反应,外边传来脚步声,皇帝下朝,身影转瞬即至。
“陛下。”
“陛下万安。”
“草民给陛下请安。”
成景泽敷衍地一颔首,径直往寝殿走去。他进屋,迅速脱下龙袍,抓起桌案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下去。
称帝三年,几乎日日下了朝都要被那帮倚老卖老的迂腐老头子烦上大半天,后来,他便学会了以牙还牙,他们打算说三个时辰,他便将人留下五个时辰,他们意欲推翻三件政务,他就提出五六七八个难题来变本加厉。他年轻体健,大不了就是日积月累,心火旺一些,可怜老大人们不堪重负,叫苦不迭,谁也落不着好。
自古明君良将,皆讲究运筹帷幄,走一步之前,至少谋算十步之局,决胜千里之外。但成景泽打小没人教他这些,如野草般恣意着长大。他天生具有野兽般敏锐的洞察与决断,他奉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多推演近期战程有备无患,不耐烦在瞬息万变的作战图上规划大多打水漂的未雨绸缪。关于此一点,荣国公与世子向珏均曾指点于他,但秉性积重,甚难更改。偏是在实战中,除去大晟各地驻军循规蹈矩,在对阵草台班子似的神刀军及与北凌狼狈为奸的北疆守备军时,往往状况百出,全靠成景泽率领的先锋临危不乱,抢占先机,方保庆王大军主力百战百胜,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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