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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点头,“来了一阵子了,等着为陛下复诊。”
“先生稍等,”向瑾起身,迈着还不那么利落的步子走了出去,“我去请院判来为先生诊脉。”
“嗯。”刘霄习惯性地应了一声,直到杜院判进了门,他才意识到向瑾刚才说了什么。再要推脱阻拦,已是不及。
“有劳院判,”刘霄身体不便,只能微微俯身致意,“在下并无急症……不必麻烦。”
杜院判笑呵呵的,“世子对先生一片拳拳孝心,老朽不过成人之美而已。”
福安乖觉地搬来椅子,让院判与先生隔案而坐。
向瑾被说得不好意思,乖乖地陪在一旁,“先生,无有急症,调理身体,杜院判也是很在行的。”
刘壤心底重重一叹,缓缓抬手,“劳烦了。”
院判循例搭上手指,细细探查。随着房中沙漏不断流逝,气氛渐趋凝重,落针可闻。老院判阖着眸子,表情无甚波动,但久久不曾收回的指尖,似乎预示着什么。向瑾与福安连连对视,两个孩子紧张得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反观当事者刘霄,只是半垂着眼帘,不动如山,不见半分焦灼。
仿佛熬了几个时辰那么久,实则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对身经百战的老院判来说,属实不多见,起码向瑾从未见他给何人把脉把过如此时长。中间外边传来陛下回来的动静,杜院判也没有急着离开。
院判将手指抬起,又沉思了片刻,方才睁开眼眸。蓦地被吓了一跳,向瑾与福安两张脸孔凑上来,好似要将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院判……”小世子迫急地眨眼示意,“先生的身子……无有大碍吧?”老头甚少在年少持重的世子面上见到如此神情,大抵是怕他直来直去地说出什么,惊到对面这位矜贵的先生。
老院判身子向后靠了靠,嫌弃道,“老朽要被你吓出心悸来了。”
向瑾讪讪,“院判恕罪。”
福安嘴快,“少爷关心则乱,请您老体恤。不过,您也忒细致了些,莫非遇到疑难杂症?”
“福安!”向瑾喝止,余光瞄着宛如事不关己的先生。
福安倏地捂上嘴巴,低声喃喃,“我不是那个意思,先生莫要见怪。”
仆随主性,世子若是无有枷锁桎梏在身,大概也是如此率真豁达的底色。刘霄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向瑾又将目光锁在老院判脸上,他心底莫名升起不安。老头是个急性子,通常撂下脉搏就是一顿数落,连陛下也不曾幸免,甚少有如此吞吐乃至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
莫不是……
到底年少,在自家人面前收不住情绪,那点儿坐立不安的心思挂碍全都写在了脸上。
老院判瞥他一眼,坦言道,“先生的确无有急症……”
只听到这一句,向瑾紧绷的躯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杜院判与刘霄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将默契埋入眸底。
老院判一本正经,“但经年不良于行,难免血瘀气滞,诸多隐患。老头子我镇日里看多了这殿中上窜下跳的猴子,脉象迥异,自然要慎重些。”
向瑾熟知杜院判的耿直脾性,当即便偷偷舒了一口气。
老头捻了捻胡子,目光落在刘霄双腿之上,“沉珂旧疾之患非朝夕可解,我需得与先生多问诊几句。”
向瑾乖觉,寻了个喝药的借口拉着福安退了出去。寻常人尚且不愿示弱于人前,何况先生如此心高气傲。
听着两个少年脚步声远去,刘霄主动开口,“多谢院判。”
老头凝着对方沉静的神色,旋即了然,将打好腹稿的医者论断咽了下去。病患自己什么都清楚,压根无需赘言。也是,单单是双腿残疾,失落激荡之情绪总有平复的一日,并不致命。若非长年郁症难解,多思多虑,脉象岂会呈现枯竭之兆。
医者仁心,老头固执劝慰,“先生尚未到而立之年,前路可期,待到老朽这个年岁再回头,方知人生即便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并无迈不过的坎儿。”
刘霄徐徐颔首,收下老院判善意的宽解。二人皆知,就算从今日起做个谨遵医嘱言听计从的药罐子,他也断然活不到院判如今的年龄。
“老朽这里有个方子……”老院判做不到对经他手诊治的病患听之任之,哪怕明知大抵徒劳。面前之人心脉气血已千疮百孔,延年益寿怕是痴人说梦,但减损苦痛地多拖上些日子,总是做得到的。
出乎杜院判意料,刘霄并未抵触。
“劳您费神,云隐有愧,定不负院判苦心。”他坦然允诺道。
老院判终于露出会心一笑,“正该如此。”
老头低首推敲药方细节,刘霄默默观摩片刻,“杜院判……还有多少时日?”
院判未抬头,沉思半晌,慎重道,“一日三餐佐药,可保三年无虞。”
三年吗……刘霄将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远远瞥见小世子端着药碗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时不时挂念地向这边探着。过往,听到三年宣判,他大概会不耐冗长。如今,终是悔不当初,三年不够,届时世子芳华十九,尚不满弱冠之年……看来,他注定有负陛下之托。
刘霄今日回府甚晚,老管家焦急地等在门口。那人南下两年,他在府中难得自由,饮食随心,大多数时候一日一餐足以,清减了不少。以至于连累下人,被责罚处置。现下,管家日日盯着他用膳,烦不胜烦。
“……”管家刚要开口,刘霄扬了扬手,是让他通知小灶房送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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