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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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落雪时的电话

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图书馆，在十二月的暮色中沉默如一座古堡。

五楼自习区靠窗的位置，森田雪抬手将翻阅过半的《高级算法分析》摞齐，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桌面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片段和数学公式，黑色水笔的墨迹在纸张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纸张边缘的折痕，指尖掠过书页时，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粗糙质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老旧木质书架散发的气息，让人安心。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银杏树的枝桠间投下昏黄的光晕。她看了眼腕表——五点四十分，该回去了。

森田雪收拾好笔记本和文具，将它们一一放进帆布包里。那是一只米白色的帆布包，侧面印着简单的黑色线条图案，背带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处露出细微的毛边，是她从大一用到现在的老朋友。

起身时，她顺手从椅背上取下浅灰色的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柔软的针织纹理贴上肌肤，带来温暖的触感。她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热气在面料上留下湿润的温度。

背上帆布包，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整齐摆放的书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悄悄带上阅览室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这是属于图书馆特有的宁静。

推开图书馆沉重的玻璃门，踏入馆外的暮色中。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骤然袭来，冰冷的空气瞬间灌进衣领，森田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抬眼的瞬间，棕色眼眸里漾开惊喜的涟漪。

六角形的雪花正簌簌落下，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旋转飞舞，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它们轻盈地飘落，沾在她的发梢、睫毛、肩头，像谁不经意间撒下的一把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居然下雪了。"她低低呢喃，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

脚步不自觉加快，甚至带着几分雀跃跑进风雪里。围巾的一角在身后飘扬，帆布包在肩头轻轻晃动。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掌心向上，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晶在掌心的温度中转瞬融化，只留下一滴细小的水珠和微凉的触感。森田雪看着掌心那点湿润，弯起唇角，眼底盛着比雪更明亮的光："好漂亮啊。"

她站在图书馆门前的空地上，仰头看着漫天飞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雪花在空中画出无数条轨迹，有的直直落下，有的被风吹得打着旋，在半空中跳起优雅的舞蹈。

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偶尔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看到雪景都会惊呼出声，然后掏出手机拍照。校园里的银杏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雪中伸展，像一幅水墨画。

森田雪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雪的气息混合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感，让肺部都感到一阵清爽。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雪落的静谧。

震动从包里传来，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区号。

森田雪微微蹙眉，棕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这里是森田。"她的声音带着刚从安静环境中走出的微哑，呼吸还有些不稳，夹杂着雪天冷空气带来的轻颤。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吟。

只有电流的细微声响，还有模糊的背景音——像是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又像是远处传来的水声。这绵长的沉默让森田雪以为是打错了，她的指尖已经悬在挂断键上，拇指轻轻抵着屏幕，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结束这通莫名的来电。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无比熟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地钻进耳膜："森田，我是越前。"

那个声音，低沉了，成熟了，但依然保留着记忆里的清冽。

"越越前？"森田雪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她连忙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睫毛轻颤，雪花落在上面瞬间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突然涌上来的泪意。

记忆深处那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眼神桀骜、嘴角总是噙着一丝不屑笑意的少年身影，突然与此刻的风雪重叠。她仿佛又看到了青春学园网球场边的樱花，看到了那个在夕阳下挥拍的背影，听到了那句永远挂在嘴边的"还差得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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