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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松开绳子,把假人从柱子上解下来,拖走了。
苍明看见了。
他看见封染墨从幕布的褶皱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他的眼睛亮了半秒,看见刽子手停住,看见虞红从柱子后面溜走。
他知道封染墨用了技能——三秒钟,足够一个人从柱子上松绑,从舞台上跑掉。
苍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低头看。
彩排时封染墨也用了冷冽凝视——同样三秒钟,同样让刽子手停滞,同样让虞红跑掉。
他以为封染墨只是不想让她死在第二幕。
他不知道封染墨只是在帮她争取时间。
改写剧本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封染墨不能替她改,但可以给她时间。
三秒钟,够她跑了。
她活过了第二幕。
苍明松开手。
伤口还在流血,血珠落在地板上,被木缝吸进去。
虞红蹲在幕布后面,背靠着墙壁。
墙壁是木头刷的黑漆,漆面开裂,一块块翘起来。
她的后脑勺抵在墙上,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整个人都压在了墙上。
黑袍领口被扯破,露出锁骨,锁骨下面是急促起伏的胸腔——很快,很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扑腾翅膀的小鸟。
她在喘气。
嘴张开,咬过的下唇还在渗血,血流进嘴里,咸的。
她咽下去了。
幕布前的掌声没有停,一波一波,此起彼伏,像海浪拍岸。
虞红听着那些掌声,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收拢,指甲扣进木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活下来了。
她的死亡节点是第二幕——被当作叛徒烧死。
假人替她死了,灰烬被风吹散。
观众以为她死了,影子以为她死了,剧本以为她死了。
但她没有死。
她蹲在幕布后面,黑袍领口破了,下摆被柴火勾了一个洞,木杖不知丢在哪里。
她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掌声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一瞬间消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余音还在空气中颤抖,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了。
虞红听见了另一种声音——脚本翻页的声音。
纸页摩擦,沙沙的。
工作人员在翻剧本,找她的名字,找她的角色,找她的死亡节点。
剧本上写着“女巫,第二幕,被烧死”。
改了吗?
没有。
剧本不会改,改写的是事实。
女巫在舞台上被烧死了——观众看见了,影子看见了,工作人员也看见了。
事实已经改变。
工作人员合上剧本,走了。
虞红把脸埋在膝盖里。
黑袍的帽子从头上滑落,搭在肩胛骨上,露出她的头发——黑色,油腻,一缕缕黏在一起。
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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