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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车还有十分钟。车站工作人员不断催促后面的人快点检票进站。
爸爸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我,急得大叫:“什么抑郁症?怎么连学校都回不了了?”接着他安慰我:“雪如,没事,你以后别想那么多,别再搭理那些室友了,多去认识其他人,多出去运动,听爸爸的话,什么抑郁焦虑很快就好了,真的,没多大的事儿!至于你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她还剩三次疗程,肯定会很顺利,你不用担心!”
一提到妈妈,我的眼泪又止不住落了下来。平时都是妈妈送我,这次是爸爸第一次来送我,这也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快去吧,不然来不及了!”爸爸焦急地推我。
我甩开他的手,积攒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就在车站门口,我哭着冲爸爸大喊:“不!我不回去!你根本就不懂我,你还敢说你爱我?你甚至都没有百度过关于抑郁症的资料!否则你就不会对我说什么‘想开点’‘你就是太闲了’‘你觉得很好玩吗’!”
爸爸愣住了。几乎所有人都朝我们这边望过来。恍惚中我听见列车发车的“滴滴”声。
我丢下爸爸冲出了车站。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落在我的脸上,模糊了我的眼睛,很快我就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可我还是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即使浑身冻得发抖,即使这个世界容不下我。
跑着跑着,我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公园,里面有儿童滑梯。我跑到儿童滑梯下面蹲下,这样雨水就淋不到我了。我的头发、衣服全湿了,我抱住自己的身体,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念头:好冷,好想去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
看到是妈妈的电话,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接了电话,哭着对妈妈说:“妈妈,对不起,我一直没能让你开心,没能让你骄傲,对不起,是我没用,我还是死了算了……”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呢!”电话那头,妈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呵斥我,“你爸爸都把事情告诉我了,你现在在哪儿?不要做傻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眼泪与雨水混合在一起,看着旁边的栏杆,还有脖子上的围巾,我站起身,将围巾打了个圈,挂在栏杆上。
就在我把头套到围巾里时,公园的保安及时发现了我,他冲过来大喊:“小姑娘,你干什么?快住手!”
那是一个50岁左右的胖大叔,他解开我脖子上的围巾,气冲冲的骂我:“小姑娘有啥想不开的啊!你这么做,你知道你父母会有多难过吗?”
听到这句话,我哭得更难过了。胖保安通过电话联系到了我爸妈,没多久,我便看到爸爸载着妈妈来了,妈妈下了车,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哭着说:“雪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爸爸站在一旁撑着伞,给其他亲戚报平安:“找到了,在民族公园里……”
“这是你们家姑娘?你们得看好她呀,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好珍惜才对!”胖保安对我父母说。
妈妈抹掉我脸上的泪痕:“雪如,我们不回学校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妈妈和你一起回家。”
我的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妈妈牵着我的手,向胖保安道了谢,然后和爸爸一起带我回了家。
令我没想到的是,姨妈、姑妈、表姐也在家。我一冲出车站,我爸就慌忙给亲戚们打了电话。所有人都在担心我,所有人都在找我。
“对不起,我让大家担心了。”我低着头,眼泪哗啦啦的流。
“雪如,不要再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妈妈搂着我的肩膀说。
林雪如
我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休学时间为一年。是爸爸和我一起坐车去学校申请的,当提到我是因为重度抑郁而休学的时候,校领导还以怀疑的目光审视我,那表情仿佛在说:就你还抑郁症?我看你正常得很。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感觉长期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我的家人总算接受了我患抑郁症的事情。从学校回来后,我多数时间在家发呆,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妈妈的疗程结束了,她主动带我外出散步,试图用大自然的美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们有时候去江边,有时候去公园。冬日的太阳暖暖的,痒痒的。我躺在树下,太阳穿过树叶照射到我身上,我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我希望自己像这树根一样茁壮。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是一棵树。可是睁开眼睛,看见妈妈的笑脸,不,我又不希望有下辈子,因为我不希望别人做我妈妈。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妈宝?”妈妈故意笑我。
“妈宝就妈宝,我就是爱妈妈。”我说。我已经不在乎被人怎么说了。
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雪如,你知道妈妈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和爸爸的结婚戒指?”我望向她的手,那枚戒指她总是戴在手上,从来没脱下来过。
妈妈摇摇头:“是你,雪如,你才是妈妈最宝贵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我的眼泪又不听话的落了下来。
妈妈的第四次疗程很快就开始了。爸爸负责做饭,我负责送饭到医院,然后陪她说说话。
妈妈住的是双人病房,隔壁床患宫颈癌的阿姨比妈妈年纪大,性格大方爽朗,她还让我喊她静姐,不要喊她阿姨。
她有过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很不幸,遇到了一个赌徒,还家暴她;第二段婚姻老公比她小八岁,但对她疼爱有加。他每晚都会来陪床,我叫他岑叔叔,他性格也十分爽朗。静姐和前夫还有一个儿子,目前在外地工作,已经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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