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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的房间,总有股樟脑丸的味道。”周以鹿坐在电脑前说。
“你闻不得樟脑丸的味道?”
“还行,就是觉得闻久了头疼。”他说着,打开了窗户,吹进来一股凉飕飕的风。
我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又快要到冬天了,然后是春天,又是夏天,又是秋天……”一切都在周而复始地进行着。
我们有一个月没玩英雄联盟了,因为只要一上线,就会想起他。我们也没有再打开抖音,因为只要一打开,也会想起他。
于是我们把娱乐项目改成了玩扑克牌。
我不太会玩扑克牌,总是输给周以鹿。这样一来他觉得实在无趣,又上网网购了一盒拼图,图画是梵高的向日葵,足足有1000块。
我们就这么一边坐在地上拼图,一边说话。
“过完年我可能要复学了。”我把这件不幸的事告诉了他。
“是吗?那挺好的。”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肩膀,“你就勇敢地走出去吧,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不用想着自己没有朋友很孤单什么的,你还有我,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会一直默默地支持你。”
我还是不太高兴,因为我不想回学校,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这样逃避是不行的,你必须走出自己的圈子,必须去接受外界,接受事实,实实在在地去享受自己的青春。”周上也是这么对我说。
几天后我骑车带周以鹿去了南边的码头。因为他说在家里呆得太久了,心里憋得慌。
因为周以鹿的特殊情况,我被允许骑车进入小区,在他家门口等他。他背着氧气瓶,穿着厚厚的卫衣,看起来全副装备,坐到了我的车后座上。
南边的码头依然没什么人去,荒废的老式建筑里杂草丛生,那些生长在夹缝中的小花朵已经枯萎。
我们还是坐在石阶上,看着脚下微波粼粼的江水。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时周以鹿突然说。
“什么?”我转头看他。
“是关于我高中的时候,做的一件十分缺德的事。”他继续说。
“哦?说来听听。”
周以鹿咳嗽了两声:“你知道我哥为什么现在都交不到女朋友吗?其实不是他交不到,而是他忘不掉他的初恋女友。”
“我高中的时候,他正和那个女孩谈恋爱,他们很爱对方,但是因为那个女孩家里要移民加拿大,所以他们被迫分手了。”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就在那个女孩离开的前两天,她特地到我们家来,碰巧那天周上不在家,她就交给我一封信,让我一定要把信转交给周上,还让我告诉周上,她来过家里。”
我看着他:“后来你没有告诉周上,也没有把信转交给他,对吗?”
周以鹿的鼻子红红的,他面露愧疚:“我那天早上刚好和他吵架,一气之下就……我真的很后悔,说不定他们可以走到最后的,可是因为我的任性,他们最后还是分开了。”
他一激动,呼吸就开始急促,我连忙顺了顺他的背,他几乎是哭着问我:“你说,我得病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因为我拆散了我哥和他最喜欢的女孩……”
“不是的,”我摇摇头,“也许那封信只是封告别信,也许就算没有你的阻碍,他们最后也还是会分手……”
我把我和何启航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也觉得我是因为这些事情而遭受上天的惩罚,但是,人人都会犯错,上天要惩罚的是那些犯了错还不悔改的人。”
“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的不公平,你患癌症,他却逍遥自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勇敢对抗命运——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我看着周以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笑了笑,笑中带泪:“你真的变了,变得更自信,更勇敢了,看到你这样,我很开心。”
我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泪,自己却掉了眼泪:“你已经很努力了,其实我很佩服你,这么多次化疗放疗,你仍然那么积极那么乐观。”
周以鹿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也挺佩服你,从小到大没有朋友的陪伴,被孤立被嘲讽,你还能坚强的走下去……”
江风吹来,带着糖胶树的花香。很多人都说这花香刺鼻、难闻,我却偏偏喜欢,也许我生来就是个怪胎吧?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天气有点冷,我们又坐近了些,周以鹿的肩膀紧挨着我的肩膀,他扭过头,轻轻的喊我:“林雪如。”
“嗯?”
“我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他又重复一遍。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林雪如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和周以鹿的关系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周以鹿还记得我那“死前的三个愿望”,他在电话里说:“看雪恐怕是实现不了,我这破身体没法陪你到北方;住在海边,我也没法陪你到海边……仙女棒,我还是可以陪你一起玩的。”
“你是说真的?”
“真的,我托周上买了好大一捆呢。”
我去了周以鹿家,发现周上真的买了一大捆仙女棒就放在门口处。
周以鹿拉着我的手,打算带我到庭院里玩,周上提醒道:“你俩小心点。”
周以鹿拿出两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了,顿时烟火四射,花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眸也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我今天和我妈出去买东西,路过崔文远家的小区。”他忽然说,“那小区的楼也不高,就六层,不知道他跳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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