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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费适的马车已停在九皇子府大门口。门房老刘远远瞧见那车驾,老脸便笑作一朵花,迎上前去。
“大将军,来了?”
费适拎着个小布包跨下车,笑应道:“今日早了些,没扰了你们殿下吧?”
“没有没有,殿下已经起了,这会儿大概在花厅呢。”老刘伸手要去接那布包,费适没让,自己拎着,顺嘴问,“令郎这两日怎样了?”
老刘的笑容又撑开几分,“回将军,好些了,但……”
“还是不肯出门?”
老刘讪笑了一下。
费适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慢慢来,莫强求。”顿了顿,又提醒道,“还有一桩,别总拿他当病人看,也别一味责骂叫他想开些。在家里寻些能动手的活计与他做,不必多,择菜、擦桌,什么都成。让他觉着自己还有用,是被人需要的。”
老刘认真听着,一个字也不敢错漏。
他那儿子痴痴傻傻快两年了,瞧着好好一个人,整天窝在床上半分不想动弹,街坊说是撞了邪,请过大夫也求过神婆,吃药烧香样样试过,半点用处也无。
倒是前几日他同人抱怨时不巧被大将军听见,随口指点了几句,竟意外有了起色。
他不懂这里面的道理。他就是个看门的,大半辈子跟门墩儿打交道,儿子傻了就去求神拜佛,拜完了不管用就接着拜,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般贴心的话,教他那早已发木的心口,又酸又胀起来。
“大将军……”老刘搓着双手,哈着腰,“老奴不知该怎么谢您……”
“举手之劳罢了。”费适淡淡一笑,末了又补一句,“回头我再想想可有更好的法子。”
“诶!不扰您了,您慢走。”
老刘立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进了院子,拿袖口擦了把脸。
费适一路往里走,院里两个小丫鬟在浇花,瞧见他便欢快行了礼,其中一个叫桂圆的笑问,“大将军,今儿又给殿下带木头来了?”
“嗯,寻到几块上好的黄花梨。”
“那殿下定然高兴,前儿个将军送的那块金丝楠,殿下喜欢得什么似的,雕成个手把件,夜里还抱着睡呢。”
费适笑了一下:“那是殿下抬爱了。”
桂圆嘻嘻笑了两声,又讨饶道:“好将军,可别同殿下提是我说的。”
费适但笑不语。
转过照壁,迎面碰上护卫小赵。小赵停下脚步,躬身抱拳:“大将军早。”
“早。昨夜值更辛苦了。”
“不辛苦。将军上回教的那套拉伸法子真好使,站了一宿腿也不酸。”
费适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快到花厅的时候,安顺恰巧支开纱帘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老远瞅见费适便眼睛一亮,将水盆往廊下一搁,小跑过来:“大将军来了!殿下刚还念叨呢,我去通传……”
“慢些,不用跑。到了门口招呼一声便是。”
“那哪成。殿下吩咐过,将军若是来了,不管他在做什么,务必头一个通报。”安顺一脸认真,说完撒丫子跑了回去。
费适垂眸笑了笑。
等再走多两步,萧汀已经闻讯出门来迎。当然,迎的多半是他手里的布包。
“黄花梨?”萧汀鼻翼微动,一脸惊喜,“你带了黄花梨来?”
“嗅觉真灵。”
两人挨着肩进了屋,费适将布包搁在桌上解开,萧汀立时上了手:“这块好,纹理顺。诶这块也不差,能给你刻个小把件……这蜜香可真甜啊。”
费适由着他挑拣,自顾自在罗汉床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半坐半躺地靠住,吩咐安顺去备些冰饮。
没一会儿功夫,萧汀挑到块大小形状都合意的,登时来了兴致,家伙事儿一摆开,又埋头雕起木头。雕了片刻,大约是嫌厅里太静,朝费适絮叨起来:“来都来了,接着讲呗。书里还说了些什么?”
费适懒懒地答,“不是之前还说没兴趣么?怎么,知道暴君指的是你十弟,就又想吃瓜了?”
萧汀手里起着线稿,没忍住噗嗤一笑,斜了大将军一眼。
这几日他和费适几乎时时待在一起,对这人说的一些怪模怪样的词句已很有了些心得,可无论再听多少遍,依旧觉得有趣得紧。
“太子哥哥同三哥一直斗得厉害,他二人两败俱伤最后教十弟捡了便宜,这一点也不出奇,我就想知道,既提到替身,那又是替的哪一个?”
费适唇角勾了勾,可见无论什么朝代,书里还是书外,凡夫俗子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狗血桥段。
“你三哥即将议定的妻子,陈翰林之女陈涵之。通俗些讲,这位未来的三皇子妃,便是你十弟心中的白月光。”
萧汀手中笔一顿,抬起头来,嘴一张:“哇……兄弟争妻啊。”
“可不。贵圈真乱。”费适锐评。
萧汀有心反驳,可再想想安顺同他扒过的那些前朝密辛,又不那么有底气了,只得转移话头:“那娇囚又是谁?照你说的套路,该是这个话本里的女主角了?”
“不错。因生得与陈涵之有几分相似,被你十弟强取豪夺囚禁半生,相爱相杀若干年,最终登上后位的民女,名唤魏洮。这会儿,大约还在京畿某处山头上放羊。”
“不是,旁的暂且不提,那姓魏的民女既然被强夺囚禁了半生,又怎能爱上如此害她之人?”萧汀匪夷所思。
恰在此时,安顺为两位主子端来了乌梅饮。
费适等他搁下托盘出去了,随手端起一碗抿了两口,这才继续开讲:“倒也不出奇,加害者将她彻底隔绝于世,再偶尔施些小恩小惠。于极端恐惧之中,受害者的认知易被扭曲,极可能对加害者生出情感依赖。我们那边还有个专用的名词来称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哦,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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