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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费适拎着荣盛斋刚出笼的点心,再次踏进九皇子府邸大门。
马车停在巷口,他下车时目光往对街扫了一眼。
茶摊边蹲着两个闲汉,衣衫半旧,看着像趴活儿的帮佣,墙根拐角处还倚着一个,拿草帽盖着脸,身形却绷着,不像歇晌,像蹲守。
费适自然地收回视线,老刘远远看见他就迎上来,脸上的笑跟见着亲人似的,压低声音报喜,“费将军,我家那浑小子昨儿个出门了。”
“哦?”
“去了巷口,替他小妹打了份凉饮回来。人瞧着也精神了些。”
费适拍了拍他胳膊。
“甚好。别太催他,就在家附近转转,能干点小活就干点,也别夸过了头,当寻常事对待着就行。”
老刘连连点头,“懂懂懂,不当回事,当回事就又不对了。”
“对,你悟性不错。”
老刘被这句夸得眉花眼笑,殷勤引着费适往里走。
如今费适进这府邸跟回自己家没什么两样,门房不通报,下人不停步,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主人院落,屋里却空着。院子里石桌上摊着几块破布头,地上几道泥脚印,一直延伸到后院方向。
他顺着脚印绕过一道院门,果然看见萧汀蹲在后院老梧桐树下,面前一大滩灰扑扑的泥巴。袖子撸到手肘,裤腿卷到膝盖,手上脸上全是泥点子,连头发上都挂了一小撮,正拿了根粗木棍使劲搅合那坨泥,搅得“吧嗒吧嗒”作响。
安顺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瓢水,主子说“倒”他就倒一点,表情虔诚得像在参与什么神圣仪式。
费适倚在院门上看了一会儿。
“这是在做什么?”
萧汀抬头,左脸颊上一道泥印子,一直拉到了鼻尖,像被人拿刷子甩出来的。一看见费适,眼里迸发出热烈的光,“你来了?快来帮忙!”
“帮什么忙?”
“和泥啊。”
“……好端端的,和泥做什么?”
萧汀只觉着脸上痒,随手一抹,那只沾满泥浆的爪子糊上去,整张脸顿时不能看了。他却浑然不觉,兴冲冲道,“你上回不是提过一种吃食吗?蓬松柔软,像云朵一样,又甜又香。我想做来尝尝,得先砌个炉子。”
安顺在旁边小声补充,“殿下从昨晚就开始琢磨了,翻了好些书也没寻着怎么砌这烤炉,今儿一大早就让我去挖了塘泥来。”
“听谁说的用塘泥砌炉子?”
“没有。”萧汀理直气壮,“但书上说砖瓦都是用土烧的,我想着应该也差不多,诶对了,我还往里加了碎布片,大约能更结实些?”
费适走过去蹲下,伸手捏了一撮泥,搁在指间搓了搓:
“想法甚好。但这泥不大行,全是黏土没有沙,烧出来大概会裂。得掺些细沙,再弄些麦秆或稻草,合着你的碎布头掺进去拌匀了才有韧性。”
萧汀一双大眼里又多了两颗星星,“你会砌?”
“没砌过。但看过相关的书,土灶和陶器的配方大同小异,关键是比例。”费适说完站起来,搓掉手上的土,“安顺,去弄点细沙来,再找点稻草。”
安顺“哎”了一声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主子的脸,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跑了。
费适一声吩咐,满院佣人都忙活起来,萧汀洗了洗手,也懒得擦脸,掀开大将军带来的点心盒子好一顿风卷残云。等诸般材料备齐,费适指点着将泥、沙、稻草与碎布按比例掺好,二人便一同摔起泥来。据他的记忆,这泥要摔得越透越匀,炉子才越结实。
萧汀对此项活动热情空前,摔得超起劲,老远就能听见“啪啪啪”的震天响,泥点子也四处乱飞,原本已是一只小脏狗,片刻间便成了脏狗三人组。
泥摔好了,开始准备砌。形状是参照费适在地上画的草图,一个半人高的拱形炉膛,下面开个口添柴,侧面再开个小孔控制进风。不算复杂,就是个缩小版的土窑。
萧汀照着图这捏捏那儿捏捏,捏得有模有样,拱顶的弧度虽不太圆滑,但大致形状是没错的。
"还行。"费适端详一番。
"那当然。"萧汀用衣袖擦了把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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