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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天晴日暖。
早起太阳出来以后光线绚烂,天空中不见一片阴云。
瞧着今天天气不会下雨,于是苏荞拉了张草席在前院里打油菜籽。
早在顾商词昏睡在家的那两天,苏荞已经一个人将地里的油菜全部给收回来了。
晒干后的油菜杆又干又脆,将油菜杆摊成一个手掌厚,正好铺满整个前院。
苏荞手里握着连枷一头的长柄,竹制连枷的高高扬起再重重地落下,震得里头已经晒得干硬发黑的油菜籽飞起,又落到底下的草席上。
随着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屋檐顶上落下几只鸟雀,尖尖的鸟嘴梳理几下羽毛,又趁着苏荞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落在席子上,想要偷啄油菜籽。
每当这个时候,那只一直在院里走来走去巡视的大白鹅便会“嘎嘎”叫着拍着翅膀,伸长了脖子去追啄那些想要偷吃的小鸟。
别看那胖胖的身子平日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跑起来时却飞快,伸长脖子在头后追的样子瞧着当真凶悍得很。
顾商词正坐在屋檐底下的小板凳上劈柴。
他的面前是一个铁做的圆环,圈环的中间架起来一块楔形的刀刃,顾商词将一根粗柴卡在刀刃上,再用斧背一点点地从粗柴的顶部往下敲。
很快,一根粗柴便被破成了两段细柴,他的身旁已经堆起好些劈好的柴火了。
乍听见灰宝的叫声,他抬头一看,眼前的场景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夸了一句:“灰宝还真是聪明。”
他倒是知道农户人家里多爱养着猫猫狗狗的,狗能看家护院,猫能捉老鼠,但养鹅来看家的还是少见些。
苏荞养这鹅的方式也和别家不一样,并不会将它拘在后院的牲圈里,而是由得它在家里到处走,整个家就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
这两日,顾商词都已经习惯了他在屋里待着,时不时便会有只大鹅顶开门,迈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的到他屋里来转悠一圈,又神气十足的走了。
且这鹅还十分灵性,入夜了自己会回窝里睡觉,渴了,想游水了,自己出门去附近的小溪边里游一圈再回来,甚至想拉了还会回鹅舍里苏荞给它铺的干净的干草上拉,不会弄脏院子。
说它能干确实能干,不过这鹅的性子也格外娇些,有时还会和狗争宠,要小哥儿哄一哄才行。
与它相比,大狗倒显得沉稳许多。大多数时候,青宝总是安静的趴在一边陪着苏荞,只有苏荞出门的时候,青宝会默默的爬起来跟上,显得十分温顺可靠。
苏荞正好停了下来用帕子擦汗,闻言转过头来瞧了顾商词一眼,又看到他身边摞起来的那小堆柴火,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夸了一句:“嗯,你的柴劈得也不错,比前天烧火烧得好多了。”
提到这事儿,顾商词轻咳一声,耳尖也红了,止不住想起前天的事儿来。
前天他在灶房里帮小哥儿烧火炒菜,结果一不小心把火添得太旺,把小哥儿的菜都烧糊了,叫小哥儿心疼的不行。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
在顾商词人生的前十四年里,同盛京里众多世家之中无忧无虑的小公子们没什么两样,从小锦衣玉食,一日三餐府上自有人打理,他连灶房都没进过,更别提碰柴火了。
而十四岁之后,他到了西北,又在军营里待了十年。
在军营里的时候,吃饭要么是炊卒做好了送来,要么就是一行人就地生火,大铁锅一架,再添上水,把东西囫囵往里头一扔,煮熟了能吃就成。
野外行军,最要紧的便是时间,那火自然是烧的越旺,熟的越快越好,他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该改大火什么时候该改小火,什么时候该抽出硬柴,什么时候又还该换细柴。
结果就是那一天,两个人吃了一顿烧得焦硬的饭菜,还引得苏荞差点怀疑他的身份,问他去打仗前家里是做什么,怎么连火都不会烧。
他只得含糊说他家从前是读书人,家里长辈都是教书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不用他来做这些,直到后来朝廷征兵越来越频,抵兵役钱也越来越高,家里实在交不起了,没办法了才让他去打的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倒也不算假。
苏荞信了,不过自那以后,顾商词在他的眼中也彻底沦落成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见风就倒下的异常文弱之人。
原本家里的一些体力活儿苏荞便拦着不让顾商词做,理由是他身上还有伤,必须好好养着。
对此,顾商词倒是解释了好几次,再三地说他的伤真的没有那样严重。
事实也是如此,他年轻,身体的底子也好,再加上宫里的药,药效比寻常乡野间的草药不知好上多少,如今他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只要不再做剧烈的动作,寻常的农活儿是没什么影响的。
可小哥儿是个认死理的人,也可能是之前给他伤口换药的时候瞧见的伤口太过狰狞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总之,就是什么都拦着不让他做,还连床都不让他下。
对此,顾商词无奈的同时,心里却又涌上几分暖意。
他自然知道小哥儿这是为了他好,也不再争辩,还在床上安安生生的躺了两天。
直到这两天,苏荞终于许他下地了,顾商词才又揽了个,自认为简单也不会出问题的活儿。
谁知道这下火也没烧好。
苏荞自然心疼他的柴火,可也没有怪顾商词,还觉得他这人蛮好的。
虽然这人连锅都不会烧,但至少他愿意学,说明他也不是那种光躺在床上等人伺候的懒汉,又见他这么待着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苏荞在家里转悠了一圈,这才终于又给他找了个劈柴的活儿。
当然不是叫他站着抡斧子劈,苏荞怕顾商词不会用斧子倒把自己劈伤了,于是专门给他寻了张小板凳,叫顾商词坐着用劈柴楔劈。
他心想这样劈柴省力些,也不容易伤到自己。
顾商词哪里不知道苏荞这是彻底把自己当孩子看了。
从来没有被人当成过如此柔弱的顾商词见了苏荞给他拿来的这劈柴的器具以后只觉得十分无语,一时却又无从辩解,只能暂且认下这形象。
如今苏荞又来夸自己柴劈的好。
像是大人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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