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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静心殿冰冷的青砖上,却驱不散殿内半分寒意。
早朝已散,太极宫的朝议喧嚣散去,后宫深处的静心殿却被重重宫卫封死,内外隔绝,寂静得压抑。
昨夜赏菊宴惊现的宫闱丑闻,一夜之间被死死捂住,唯有御前近侍与掌宫之人知晓内情。顺华公主被禁于此,等候皇帝亲派的审问之人。
不多时,殿门被轻推开,脚步声沉稳,不带半分烟火气。
来人正是御前一等掌事姑姑,苏慎。
她是陛下身边最信重的近侍,一身石青暗纹宫装熨帖平整,不见半分褶皱,乌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素银素簪,无半点华艳点缀。
眉眼清冷锐利,行事一丝不苟,察言观色的本事深不可测,经手之事从无半分疏漏,也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往日里娇憨明媚、备受太后疼宠的顺华公主,此刻端坐于案前,早已没了半分骄纵鲜活。
鬓微乱,华贵的宫装揉出褶皱,眼尾泛红,一双素来灵动的杏眼此刻蒙着水雾,混杂着惊惧、羞恼与茫然,指尖死死绞着锦帕,坐立难安,身子微微颤。
昨夜的变故,于她而言,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
苏慎立在殿中,身姿端正,语气清泠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公主,陛下下朝后,命老奴前来问话。昨夜赏菊宴后,闹出的动静,干系皇家颜面,牵扯前朝勋贵与后宫格局,还请公主据实回话,切勿隐瞒,更莫要辜负太后与陛下的恩眷。”
一句话,不重,却字字压人。
顺华身子猛地一颤,慌乱抬眼,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本能地想要撇清所有干系:“姑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夜宴后我只觉头晕乏力,像是被人暗中下了迷药,浑浑噩噩间就被引到了偏殿。殿内光线昏暗,我意识混沌,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对面是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绝不敢做出辱没皇家颜面之事!”
苏慎垂眸,指尖轻捻,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既不反驳也不采信,只淡淡施压,步步紧逼,半句不提对方身份:“公主所言,老奴记下了。只是昨夜与您共处之人绝非寻常内侍,此事若传出去,不仅毁了公主一生清誉,更会搅动前朝诸多是非。公主若刻意隐瞒、言辞不实,后果绝非公主所能承担。”
这番话不重,却精准戳中了顺华心底最深的恐慌。
积压的委屈、羞恼与被无端构陷的怒火,终于压过了恐惧。她本就藏不住情绪,此刻被这般步步紧逼,只觉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眼眶愈通红,声音也带上了难掩的愤懑:“我句句属实,何来隐瞒?!我本在明月庭,不过是听了小太监的话,无辜被引去沉香殿,无端遭人暗算迷晕,醒来便落得这般污名!分明是有人蓄意设计、恶意构陷,平白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我是被人算计了,平白受了这般冤屈!”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却始终只说自己的遭遇,半句不涉私约、不涉旁人。
苏慎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公主这话,前后未免太过矛盾。方才公主初回话时,只说宴后便头昏沉、人事不知,半句未提去往何处、见过何人;此刻却又说得条理分明,清楚自己要去明月庭,还知晓遇了小太监、被引去沉香殿。既已昏沉不记事,怎会记得这般清楚的前因?且自始至终,公主从未提过有小太监引路,如今忽然冒出一人,公主不觉得太过刻意了吗?”
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句句直击要害,将顺华话语里的破绽拆解得一干二净。
顺华脸色骤然一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唇瓣翕动,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心头翻涌如潮,先是下意识惶恐不安——方才情急之下胡乱圆谎,反倒漏了更大的破绽;随即脑中飞转动,暗自思忖:自己先前不敢提那小太监,原是隐隐疑心,那人或许是母后身边的人,本是按母后的吩咐来引自己赴约,谁知半路横生变故,酿成这般大祸。
可转念一想,若是那小太监当真出自母后麾下,纵使昨夜局势再乱,也绝不可能任由她身陷沉香殿、落得失清白的境地。
思及此处,那一点对母后的疑虑悄然散去,余下的便只有彻骨的委屈与对幕后黑手的愤懑。
她抬眼看向苏慎,眼底泪光更盛,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无措,又藏着压不住的怨愤:“我……我先前是一时慌乱,脑子乱得很,没来得及说清前因!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我确是被那小太监引去沉香殿,又遭人迷晕暗算,醒来便落得这般污名!分明是有人蓄意布局构陷,将脏水凭空泼到我身上,我实在冤枉!”
苏慎静静望着她,将她瞬息万变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转瞬便敛去,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沉静模样。她微微颔,语气平稳无波:“公主的辩解,老奴记下了。这就回宫,将今日所言一字不差,回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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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殿的门开了又阖上,只余无语哽咽声。
……
沉香殿风波既起,后宫静心殿拘着顺华公主,前朝暗牢深处,亦囚着另一当事人——徐家二郎徐知晖。
暗室幽深,不见天光,唯有壁上一盏孤灯摇曳,昏黄光晕勉强撕开沉沉黑雾。
空气中混着潮湿的霉气与淡淡尘腥,冰冷的石地砖沁着刺骨寒意,四下寂静得只剩偶尔滴水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知晖被囚于此,一身月白锦袍早已褶皱不堪,衣料沾染了尘土与浅淡污渍,鬓微乱,下颌冒出些许青色胡茬,瞧着狼狈憔悴,却半点磨不掉骨子里的文人风骨。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肩线端正,即便身陷囹圄、身处暗牢,眉眼间仍存几分清风朗月的温润,不见半分粗鄙颓靡,唯有眼底凝着一层沉郁冷光,藏着难言的凝重。
不多时,暗室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沉稳规整,打破了死寂。
来人是御前深受皇帝宠信的另一位大太监,李临。
他是陛下跟前最得力的内监之一,与万河山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行事素来缜密持重,沉稳内敛,心思缜密不输苏慎,最擅审察人心、拿捏分寸,从不妄言,亦从不徇私,是皇帝特意指派来审问徐知晖之人。
李临一身玄色素色内监袍,衣摆垂落,步履轻缓,立于灯下,面色平淡无波,眉眼间带着常年伴驾养出的疏离与威严,无半分多余神情。
他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的徐知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徐公子,陛下有旨,命咱家前来问话。昨夜赏菊宴后,沉香殿与顺华公主共处一事,朝野震动,干系皇家颜面,亦牵连徐家满门荣辱。公子乃是书香世家出身,深明事理,还请据实回话,莫要心存侥幸,隐瞒欺瞒。”
……
??本文中继司望澜之后,第二个冤大头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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