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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福安堂,夜风微凉扑面而来,拂得江筎宁鬓边碎发轻轻晃荡。
她拢了拢衣襟,又压着声儿咳了两下,这才慢腾腾往回走。
步子迈得又碎又缓,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理不清,剪不断,索性由着它乱去。正出神间,前方传来脚步声,沉稳得很。
她抬眸望去,心道不妙。
院外老梧桐树下,是崔瑾翩翩而来。
“阿宁。”他走近了,声音清越。
江筎宁顿住脚步,敛了心神:“瑾表哥,你怎在此?”
话音未落,肩上便是一沉,他解下身上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
熏香淡淡,裹着暖意,将她整个人笼住。
“你身子弱,受不得凉。”他目光里满是关切,落到她娇柔容颜上,忽地压地了声,“今夜,祖母……可是提了那件事?”
他一直等在这儿,必是有话要问,江筎宁轻轻点了下头。
“我明白,你心里是欢喜的。”崔瑾唇角荡起笑意,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手背。
江筎宁怔住,下意识便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你待我的心意,我自看在眼里。”崔瑾目光灼灼,满面红光,“我也知晓,碍于闺阁礼数矜持,你性子矜持……这无妨,我懂便好。”
“瑾表哥,我……”江筎宁张口欲辩。
“你我虽然心意相通,但这事儿来得仓促,许多细节我还未想周全。”崔瑾面露纠结之色,眉峰紧蹙,“无论如何,往后我会好好护着你,你安心等待便是。”
她无奈叹了口气,有些话多说无益,反倒徒增尴尬。
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崔瑾的身上,映得他眉眼温润,笑意惊艳而灼目,似是将世间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这抹笑意里。
“待婚事定了,你便可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不必再这般拘谨,旁人也不敢随意说些闲话。”他殷切地望着她,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前走去。
两人并立走着,江筎宁被他牵着,心头却愈发纷乱。在这偌大的国公府,她算是尝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江筎宁隐去心中愁绪,眸子微微亮了亮,与其整日忧心忡忡,徒增烦恼,不如暂且放下杂念,稳稳当当顺着心意走下去。
她轻轻挣了挣被崔瑾握着的手,岔开话头:“可别忘了明日的约定,你要带我去农田处看看,不许食言。”
“好,绝不食言,你早些歇息。”崔瑾松开了她的手,想到她为自己付出,心便软了下来,满心疼惜。
一路送至桂枝院门口,他又柔声关切了两句,待看着她进了院门,这才转身拂袖而去。
清晨,东方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微光刺破天幕,将院子染得朦朦胧胧。
江筎宁早早起身,换上素净的布裙,料子厚实耐磨,头上未插钗环,简单挽了个发髻,还备了顶草编的宽檐草帽。
这一打扮,瞧着没了闺阁小姐的娇柔,倒添了几分利落干练。
云燕端着铜盆进来,惊得瞪大了眼,盆里的清水都晃了晃:“这粗布衣裳糙得很,哪里配得上姑娘?”
“得去田里看看形势。”江筎宁接过云燕手中的帕子,细细擦了脸。
“姑娘这是……真要下田去做农活不成?若是被府里人瞧见,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云燕小声嘀咕。
江筎宁并未在意,对着铜镜,用木梳将额前的碎发细细抿到耳后:“对了,你今儿别忘了,花圃东边那几株喜阴的,日头太烈时要搭个遮阳篷,仔细些,别晒坏了。”
云燕还想再劝她换身体面衣裳,江筎宁已背着包袱出了门。
侧门外,二公子的马车已候着了。
崔瑾仍是锦衣华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所在之处,是随时可入画似的精致讲究。
江筎宁走上前,两人目光相对,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各露出了言不由衷的笑容。
崔瑾唇角微扬,言语带着调侃:“阿宁今日……倒是打扮得洒脱利落,半点不娇气。”
江筎宁也抿唇笑了:“瑾表哥如此风华灼灼,甚是惹眼。”哪里像是去田间看庄稼,分明是去赴宴比美。
玩笑过后,马车辚辚而行,往博陵郡东北方向而去。
崔瑾管辖的那几处田产中,收成最差的一处便在那里,名叫“松土坡”,光听这名字,便知不是什么好地方。土松得留不住肥,留不住水,庄稼能好才怪。
江筎宁掀开车帘,一路望着窗外的景致。
起初还有些村落田舍,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再往前走,村落渐渐稀了,路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
农田有的已经翻耕过,有的还荒着,露出贫瘠的土地,透着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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