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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她又起了个大早,从兵器库找了一把尖刀在院子里挥舞起来,练完基础的近身搏斗招式后,晏祁想起了昨晚看的一本内功心法,按书上画的姿势盘腿坐下。
平心静气,照着昨日记下的几个穴位,晏祁奇异的看到自己经脉里充斥着一股强大的热流,都朝着丹田疯了一般的汇聚着,灼烧的全身发烫,她猛然睁眼,凌厉万分:“哈!”晏祁猛里朝前挥出,她清晰的看到一道半月型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飞出。
“轰”应势而倒的是一个两人合抱的大树,晏祁眼里闪过一抹热切,这就是所谓的内力吗?
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容烟心中骇然,主子比起从前,好像更厉害了。
晏祁又陷入了无休止的练习,直至能将那力量完全掌控并耗尽,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十分畅快,让人忍不住大喝出声。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快进屋时,她停了下来,身后突然响起的争吵对质声太明显了,那是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的声音,叫她“妻主”,他声音清泠动听却微微有些嘶哑,泛着明显的焦急和哀求,听着有些凄楚,她脚步一顿。
在大晏国,妾室哪怕再受宠都是不允许叫妻子为妻主的,所以这必是她前几日见过的那位不受宠的正夫楚言清了。
“何事?”或许是未曾料到她会转身询问,院门口的一干奴才吓了一跳,都僵住了,容烟也是惊讶不已,主子从前从来不理会楚言清,不,正夫的,上一次虽未搭理正君和小公子,但却破天荒的惩处了眉主,破天荒的吃饭让人给他搬凳子,如今已经开始过问正夫的事儿了。
他比前几日见到的时候更瘦了几分,神色憔悴,大概是急忙跑过来的他,浑身透着一股子狼狈,眼下一片青乌显然是几日未曾睡好,脸色惨白的有些吓人,依旧只着一件粗陋的白色单衣,在这寒风细雨的笼罩下瑟瑟发抖。
“妻主,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你…求你了……。”
晏祁看着这个跪在她脚下,狼狈又柔弱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楚言清伏着身子,连日的疲惫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有着不堪重负,眼前一阵发黑,眼中浮现的是儿子那张苍白虚弱的小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如果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妻主会帮他的,妻主她说以后都不会打他了,还给儿子备药呢…
眼前的男人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角,脸色惨白,姿势虽然卑微,眼里倔强的父爱却让她心头一震,有些怔愣,半晌心里有些复杂。
“妻…妻主…求…”楚言清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晏祁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俯下身抱起那个憔悴的男人,那轻飘飘的重量让她心中惊讶不以,蓦地莫名有些气愤
他冰冷单薄的身子紧贴着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边,让从未与人如此接近过的她皱紧了眉,但还是脚步平稳抱着他走进了屋里,留下掩饰不住惊讶的一干众人。
晏祁将怀中的男人放在床上,看着他昏过去却还紧皱的眉头若有所思。
“容烟,去请大夫来。”
“云烟,去把…小公子带来。”
晏祁低声吩咐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云烟等人惊讶不已,静了半晌,都欢喜的应了。
屋子里的人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晏祁想了想还是起身叫住了云烟,自己也跟着同去,看看那个懂事小人儿。
穿过朱漆长廊,水榭楼阁,又是七拐八拐走了一阵,当晏祁停在一处偏僻又简陋的小院时,眼前的萧瑟景象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们就住这儿?
一干人等浩浩荡荡进了院门,她细心的发现,身后几个奴仆的眼里都出现了明显了嫌弃,她冷冷的扫了一圈,带头推门进了屋。
入眼是极为简陋的土墙,四周布置简陋却整洁,房中一片清冷,四面窗子紧闭,尽管外头已是青天白日,房里却还是阴暗不以,只有微弱的光透过泛黄的窗纸照进屋里。
就着这微弱的光线,她走近屋中唯一一张粗陋狭窄的小床,上边依稀躺了一个人影,她凑近一看,眼中冷意更甚,前几日将点心藏起来说要带回来给爹爹吃的乖巧小人儿如今却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裹着一床洗的发白又极薄的被单瑟瑟发抖,气息微弱,双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探手一摸,手上灼热的温度让她蹙紧了眉,二话不说脱下外衣裹着那个小人儿便大步流星的朝外走。
出了院门,外头明亮的光线照在她身上,近看这与她极为相似的精致小脸她心里泛起的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些,小人儿难受的在她怀里扭动,又迷迷糊糊感觉到落入了一个陌生却温暖的怀抱,惶恐不安的睁眼,见是她,身子一抖,却蓦然红了眼眶,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娘亲”,晏祁心头一震,有些复杂的看着怀里虚弱的小人儿,良久,轻轻的应了他,脚步更快了几分,小人儿开心的笑了,又迷糊的睡了过去。
晏祁的心却因为这一声“娘亲”久久不能平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加快了脚步顺着原路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早已找来大夫的容烟忙迎了上来,此时的晏祁还似从前一般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不虞。
“准备布巾了凉水。”话罢,早已越过众人进了屋。
屋子里的众人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那大夫是她受伤时从宫中派来的御医,姓刘,医术倒是极为高明,但怕是听说了她的声名,极为惧她,在她的冷目下颤着身子轮流给床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把脉。
闻望问切,又是换衣又是冷敷,一番折腾,那大夫唯唯诺诺的说道。
“这位…公子在生产时便落下了病根,气血亏损,又常年…劳累,后天营养不良,所以身子极为虚弱,以后不能…不能…。”
那大夫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颤成了一团,吞吞吐吐的样子让她愈发不耐,目色更冷,追问道。
“不能什么?”
见她面露不耐,大夫心一横应道。
“暂时不能……行……行房事……也不能太……太过暴虐……要好好调养,不然以后很难再有子嗣了……”
话一说完,听的晏祁良久无语,侧头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难怪她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病弱样子,她大概明白了云烟口中所说的,原来的晏泠对他不好是怎样的不好,看这情况,大概从前他常常遭受她的刁难和毒打,甚至是狠行房事…心里有些复杂,莫名的感觉她一向是忽视的,又指了指那小人儿:“他呢?”
“这小公子只是偶感风寒,但拖的太久,所以高热不退,待臣开几副方子退了热便好了。”这回倒是应答如流,晏泠挥了挥手让她去写了方子,又吩咐了人却抓药熬制,这一折腾,也到了晌午,身边的人也都有了自己的差事,便散了,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晏祁三人。
晏祁换下早晨运动后未换下的衣袍,看着床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从前她从未想到自己能有一天有父母,甚至家庭,这些对于她,极尽陌生,她原以为自己不需要亲情,如今却还是接受了,甚至舍不得放下,冷漠的对待这新的一切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她已经占了这副身子,便有责任承担起这一切。
这样想着,晏祁懒懒的躺在屋子中央的软塌上,轻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半晌,拿起未看完的“秘籍”又继续读了起来。
楚言清醒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迷迷糊糊睁眼,见到的却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红色锦帘,身子一颤,一刹那便清醒了过来,当他仔细打量着四周时心下更是惊恐不已,他知道,这是晏祁的房间,五年前的新婚那夜,他就是在这儿度过的,那夜,他被折磨的凄惨至极,生不如死,而之后的惨痛记忆,也无不跟这间房有关,可以说,这间房代表着噩梦的开始,他的身子下意识的抖了起来,清澈的眼里也盛满了惊恐,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墙角移动,缩成了一团。
晏祁早从他醒来那一刻便知道了,但她却没有动,她早就知道他会怕她,像上一次见面一般,轻轻一瞥,却发现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情况更严重了几分,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甚至连身旁的孩子都未曾看到。
她看着这男人惊恐的样子,蹙了眉,心里莫名的升起几分烦躁,他就这么怕她?又蓦地想起方才那大夫说的话,尝试着放柔了声音:“醒了?”
晏祁放下手中的杂记,起身伸展了下躺久了有些酸麻的腰身,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一声,楚言清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惊恐更甚,双手下意识护住了头,抖成一团。
“不要打我……不要……”
“别怕…别怕,我不会打你了…”
她仿佛还是当初的警官,尽管不习惯,她还是尽量柔着声音安慰他,这也是她极大的耐心了。
然而这番安慰却没起什么作用,楚言清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惊恐的缩在墙角。
晏祁心中也明白,这样程度的畏惧,不是一两日形成的,自然也不是一两句安慰的话就能解决的,也没有再强求,淡淡的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又折了回去翻动着书本,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主子,药煎好了。”云烟叩门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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