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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祁只觉得自己身在一座熔炉中,浑身没有一处不烫,被烤的皮肉都融化成了诡异的液体,意识却出奇的清醒,她听得到耳边乱成一团的呼喊,却抽不出一丝心力去理解他们再说什么,这种清醒让身体的痛处愈发清晰,生不如死。
“你以为你自己有的选吗?”
“你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就算发现了什么又怎么样?”
“荣极…荣极!晏荣极!”
“啊…”床上的头猛然抱着头嘶吼出声,疼的神色狰狞,样子十分骇人,只见她疼的不住,竟昂着头一下一下的撞上床柱,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妻主!”楚言清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狠狠的抱住她往后拉,泪水噼里啪啦的落了满脸:“不要,不要…”他半夜就被满脸焦急的扶枝摇醒,一句“殿下出事了”就足以让他乱了心神,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就看见一群人将她抬到床上,地砖上猩红的血迹是那般触目惊心,而她的脸色也惨白的吓人,楚言清从未见过她这样狼狈的样子。
“啊…”他一介男子,哪里抵得过失了神智的晏祁的力量,径直被狠狠甩到地上,没了阻碍的晏祁“砰”的一声就狠狠的撞上了柱子,直直的倒了下来没了动静:“不要!”楚言清目眦尽裂,哭喊着扑上去:“妻主!妻主!妻主,你醒醒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没人来得及阻止,楚言清怔怔的看着从她额角蜿蜒而下的猩红液体,颤着手说不出话来,脸色比躺着的晏祁还要惨白几分,他要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他能做什么?
“拉开他!”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晏征毓对着慌成一团的人就是一声厉喝,众人见她来了才似找到了主心骨,晏征毓三两步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沉下了脸,拳头攥的发白:“晏祁!晏祁!”
看着晏祁的惨状,她的眼里充斥着一片血红,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探手把住她的手腕,垂下头手却抖了一下:“快去请唐大夫!”
“母王,妻主她?”楚言清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面沉如水的晏征毓,声音冷静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仔细的人能发现他的身子一直在抖。
晏征毓看了他一眼,满心焦急的她根本无心答他的话,唐昔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来!
……
此时的晏祁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锤子狠狠地凿着,锥心刺骨的疼痛,脑海里似乎有几道陌生的声音再争吵,场景也不断地在变化着,让她觉得熟悉,可什么也记不住,晏祁的性格从小就极其偏执,越想不起的她就越费力的去想,这让疼痛想潮水般愈发剧烈,可也让她想起了只言片语…
可光是这只言片语,就让晏祁失了神智。
……
“练功不慎,一时伤了经脉。”匆匆赶来的唐昔把过脉,看了一眼晏征毓淡淡说道,她见惯了这些个病症,自然不似别人这般焦急,从袖子摸出一个药瓶来,对着楚言清就道:“扶起她,水。”
唐昔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面对楚言清紧张的眼神,握药的手顿了顿:“调理的药。”接着捏着晏祁的下巴将药丸塞进去,又用水将其灌了下去。
“记得准时服药就行了。”唐昔拂了拂袍角语气平淡的叙述着,楚言清含着泪紧紧握着晏祁的手,看着她紧蹙的眉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也慢慢的平静下来,欣喜的泪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妻主…”他哽咽着说出这两个字,带着泪欢喜的笑着。
“多些大夫救了我妻主!”缓过神来的他擦干眼泪,扶着扶枝的手站起身曲膝给唐昔行了一个礼,眼里真挚的感激让她的脚步一顿:“举手之劳。”说完没停留,拿了出诊的包就出了房门。
“你在这儿照顾她,有什么异常马上让人来唤我。”晏征毓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晏祁,淡淡的对着楚言清吩咐道,听他应了才领着人走了,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步子:“今日的事,别告诉王夫。”
楚言清看着她同晏祁同样冷硬的侧脸,愣了一下,想着宋氏如果知道了今夜妻主的状况,定会担心,便垂首应下了:“是。”抬头看她背影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母王她,人也不像平日看到的那般冷漠啊。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来,楚言清直接回到床边,结果容烟手中为晏祁擦汗的活儿,对上扶枝关切的眼神笑了笑:“这儿有我就行了,你们都下去。”
“是。”容烟两人行了礼下去了,只有扶枝还有些犹豫,楚言清知道他是担心他的身子,好脾气的笑了笑:“你去陪琛儿,告诉他这儿没什么事,方才我那反应,怕是吓着他了,你替我好好哄哄…”扶枝这才听了他的话,关上门出去了。
楚言清小心的将晏祁嘴角额间的血迹擦拭干净,望着昏黄烛光下她更显苍白的脸,慢慢探手握住她的手:“妻主,你要快点醒啊…”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吓死我了,连琛儿都吓着哭了,你说,你有多吓人…我甚至还想过,如果你…说错啦,不会有这天的…”
“说好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你可不能食言呀。”
“妻主,你一定不知道,我从第一眼遇见你就喜欢你了…”男子低声细语的声音在屋里慢慢蔓延开来,他的眉眼带些一种难言的柔情,楚言清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自顾自的说着说着他一直想说的话,声音或欢喜或哀伤,从前的一切都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他眼中有些恍惚,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晏祁掩在锦被下的另一只手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瞬间的一下抖动。
晏祁是醒着的,从他打发扶枝的时候就是醒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楚言清就着未熄的烛光,倚着床沿昏昏睡去。
又静了许久,直到身旁人的气息渐渐平稳,晏祁才慢慢睁开眼,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清越的侧脸上,指头顺着那人的额头慢慢到嘴角,垂下头无声的一直笑,身子也跟着抖。
“对不起…楚言清……”她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黑暗里十分突兀,睡梦中的男人好像也被这一声惊了一下,嘤咛了一声,让晏祁的手僵了一下,以为他要醒,但男人只是动了动身子,才皱着眉再次睡过去了。
她垂下头,脑海中零星的记忆碎片已拼起一个角,两生两世的牵绊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砸在她的心上。
她从未想过,她就是晏祁,所谓的穿越,只不过是她重伤忘了自己的身份,反而阴差阳错不知因为什么,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她所谓的女警生涯,原是那么久之前的事,远到她想起身份之后已经那样模糊不清。
可她为什么会如此?晏祁从未想过,给楚言清造成那样大伤害的,竟然是自己,而他,被这样对待之后,却还待她如初。
晏祁慢慢掏出怀里那几枚这几日偷偷藏起的药丸,鼻尖轻嗅,眸色更深,双手慢慢紧握成拳,将那药丸一一捏碎,神色平静的可怕。
神虚散,无色无味,服用了可缓解剧毒,延长人的寿命,使中毒之人与常人无异,是不可多得的至宝,但不为人知的是,这种药物有些极强的副作用,长时间服用会使人的情绪变得暴躁,更甚失去神智,完全成为一个嗜杀暴戾的怪物,受持有解药的人控制。
而她,就是他们手中的那颗棋子,不服药就会像方才那样,痛不欲生,直到被毒素攻心致死。
晏祁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情绪会日渐暴躁,甚至有时完全失去理智,原就是因为吃了这东西才引起的,她受了两次暗杀,喝药本就是家常便饭,再正当不过的事儿了,如果不是她一贯谨慎,发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还不知道要吃多久,但是,不吃也不行啊…
晏祁看着手中残留的碎药沫,有一瞬间,眼里满是迷茫,谁下的药?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晏征毓,那个野心滔天的女人,她的母亲,可她目的又是什么?控制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呢?
无解。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确切的说,除了她的身份和这药物,不管她再努力想,都想不起一点东西。
“妻主……”梦中的男人呓语了一声,不知他梦到了什么,神色极为不安稳。
晏祁静静地看着他,心头有些复杂,似是欣喜,似是心酸,似是懊恼,她随意的动了动身子,方才剥皮抽筋般的痛处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换得她嘴角一抹嘲讽的笑。
晏祁闭上眼,她突然想起从前的自己,鸣乘的话一下子就有了解释,名满京城到暴虐无情,呵,看来自己中毒时日不短,她漫不经心的翻了个身,心头却飞快的发现一丝纰漏。
如果说她长期用药,心智已经被蚕食的差不多了的话,那么哪怕她受伤醒来以后完全记不起从前的事,也不可能神智清醒,直到前些日子才慢慢重新起作用…
除非…
晏祁慢慢坐起身子,轻笑了一声,却惊醒了一旁本就睡的极为不安稳的楚言清:“妻主!”他一惊,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却见她已醒来:“妻主,你醒了~”他睁大眼,欢喜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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