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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还在外面观察香火,他摒退了下人们,一个人抱来了成捆的鞭炮,有二踢脚,有冲天响,像个少年一样独自玩儿着。
打更声里透漏着寒气,岁岁如今朝,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新年了,太京城里大多数人家都会凑在一起守岁,然后拉拉家常,直到第二天天明。
母女俩也没聊什么贴己话,坐了一会儿,沈清爵喝了喝完酒盅中最后一点烈酒站起了身。
浣蓉诧异地看着她,“这便去守岁?”
“母妃,我得走了。”沈清爵拿起披风,转了个圈系在自己身上。
浣蓉眉头一皱,手一动把筷子拍在白瓷碗上,发出了不大但是清脆的一声。
“你家在这里,我在这里,你要过哪儿去。”
浣蓉坐在八仙桌北方主位置上,看着准备离去的沈清爵。她有些生气,但她不同于寻常妇人一般破口大骂,浣蓉身上穿着还是拜佛的素衣,她静静地等沈清爵回答。
“将军府有人等着我回去。”
沈清爵语气略微缓和,重新转过身子,有些恭谦地说话。
浣蓉抿了抿唇笑了笑:“你府里除了你和那个伶人还有别人么?清儿府里难道藏着意中人?”
浣蓉站起身,右手捏着念珠走到她跟前,像那次阻拦她闯兵部一样站在她面前。
“是的,母妃。”沈清爵也低头,温和地一字一句道。
浣蓉冷了脸,先前强装的笑意也尽数退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她可以接受女儿常年不回家,可以接受女儿耽于男色,甚至可以接受沈清爵早就脱离了她的掌控。可她不能接受沈清爵为了一个伶人这样,况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像一个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甚至比一般母亲还要在乎子女的名义。她从小出身在名门望族,父亲是前朝礼部尚书,母亲是横跨两州的富商家独长女,不论她说没有说过,沈清爵以女子之身抗鼎半壁江山,坐镇三军大将军,她还是非常骄傲和自豪的。
所以她不允许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耻辱出现在沈清爵身上。
沈清爵看着怒气横生的浣蓉静默不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了很久。
沈清爵才缓缓开口道:“您想让连笑和我联姻,您得先问过我,我同意了,您才能和师傅说,我不同意,您跟师傅说了就有用吗?”
她的声音清冷如线,浣蓉如遭雷击。
作为母亲,浣蓉从不怕沈清爵身上的气势,可现在她徒然间发现,她早已看不懂自己的女儿了。
多年前嫁给沈清爵父亲的前一夜,萧泰凉坐在浣蓉闺房外,靠着窗喃喃了一夜“蓉姑娘”。所以哪怕他如今金戈铁马打了天下,皇袍加身又怎样,浣蓉有把握,自己那封信,萧泰凉绝不会给任何人看。
正因如此浣蓉才更吃惊。
她传给皇帝的密信,沈清爵都能知道,换句话说还有什么是沈清爵不知道的?
只知沈王不知萧皇,莫不是要亡了他们沈家?
外面风雪更甚,寒风似乎从窗外吹了进来,让浣蓉不住有些发冷。
沈清爵敛了敛气势,声音也恢复如常的语调:“她是我意中人,如今我就是通知您,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的。”
她转过身:“母妃,新春安康”
沈清爵伸手,把披风带子系好,不再看原地站着的浣蓉。
她出了门,烛光照在满地的新雪上如白夜,沈靖见她出来,有些高兴地跑过来,拿起个雪团子大叫一声:“姐,你看!”
雪球落在她前面不远处一个点了念子的鞭鞭炮上,爆竹被雪压了,嘭地一声爆炸开来。
飞雪如花,雪球在她面前四散而开,像羽毛一样缓缓落下。一如儿时静谧无邪的年岁一般。当然,也和满武州的风雪没什么两样。
沈清爵勾了勾唇,径直穿过还没有完全四散开来的雪瓣,冷冷地冲沈靖一笑。
“姐你去哪儿?”
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唤,沈清爵抖了抖披风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
沈靖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把怀里揉地最大的雪团子发狠地扔到地上,直接砸灭了还在燃烧着的爆竹。
十灵不知怎的也没睡,她拿食盒来了后院,看见池冬夏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天。她走过来也轻轻坐到池冬夏身边。
“想家了?”十灵问。
“没家,不想。”
“吃饭了吗?”
“不饿”少年回答。
“行了,吃,给你带的。”十灵把食盒一推,少年犹豫了下,还是端起碗扒拉起里面的饺子来。
“行了,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姐了。”十灵摸了摸池冬夏的头,抚了抚背怕他噎着。
沈清爵一路回了听着爆竹声回了主院,像是怕惊醒了里面的人一样特意放轻了动作,还好,这一路回来,没有错过预示着下一年到来的钟声。
她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热浪让她浑身温暖,下人们也去三两成群去热闹了,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一瞬她感受到热浪,第二瞬就看到了桌边趴着睡着了的谢冰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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