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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要抱大腿的腿突然哭了,这让姜意南有点尴尬。这就好比自己提出要把家里的二奢卖出去买点普通新衣服,就把人给说哭了一模一样。
姜意南对此表示理解并尊重,毕竟人家是真凤凰落架,而自己就是个纯血牛马社畜,从根子上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无法嘲笑别人的处境和心酸。
但显然这屋里有人压根不想吃这套,还没等韦氏和陈氏两个儿媳妇想好怎么安慰婆婆,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贺氏,突然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嘲讽和挑衅的笑,跟卢氏低头默默垂泪形成了巨鲜明的对比,姜意南甚至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瞬间都凝固了。
她不敢看卢氏的脸,下意识侧着抬头想要避开身旁卢氏的任何反应时,不小心对上另外一边姜意北的目光,这人比自己还不中用,她都要吓毁了。
倒是卢氏,方才一屋子女人和和气气凑在一起干活儿,让她没忍住多愁善感了一回。
现在贺氏又突然跳出来,反而让这个世家贵女立马就收拢了心情,重新恢复成平常那副四平八稳万事不慌的模样。
“贺姨娘,从昨天起你就一直不对劲,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出来,若是正事、在理的事,咱们一大家子人虽说比不得以前,可好歹能替你拿拿主意。”
这话说得,得是正事和在理的事卢氏才愿意替她拿主意,要不是正事,那可就是另一套法子来办了。
姜意南有种自己在做阅读理解的错觉,但贺氏听了这话完全没有‘要是触怒了卢氏这个正妻主母’该怎么办的犹豫,立马就起身朝卢氏屈膝行礼:“大娘子,奴不想跟着去岭南,求您和郎君放了奴的卖身契。”
“若是不能放,您就沿途找个好点儿的人家卖了奴,反正我本来就是被卖的奴婢,大娘子您发发善心高抬贵手,就别把我也带去岭南了。”
贺氏昨天那样阴阳怪气,众人多多少少心中都有猜测。但无外乎都是以为她觉得姜家落了难,卢氏等人就不该在她面前摆主人的款儿。
亦或是想着被拖累牵连要从长安去岭南,心里气不顺罢了。可谁知道她竟然是生了要离了姜家的心,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贺氏,话不能乱讲。且不论咱们如今还是流放之身,我只问你你要是真的把你卖了幺姐怎么办,你是她的亲娘。”
卢氏的确不是个磋磨人的主母,这些年不管是因为她自己不想操心,亦或是家里女儿多她懒得一个个都攥在自己手上,总之家中这些庶女都是跟着自己的姨娘过日子,对她这个嫡母而言只要规矩上不错就可以了。
“大娘子,奴婢不是她的娘,您才是幺姐的母亲,奴婢只是她的姨娘。孩子生已经生了我也没法子,我走了她留下,您和郎君不会亏待她。”
虚岁才两岁的小丫头还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被梅姨娘抱在怀里肉嘟嘟的手指被她自己啃得湿哒哒的。
梅姨娘听着贺氏说的这话眉头皱得死紧,她想让她闭嘴,却又觉得这个时候不是自己说话的场合。只得抱着孩子朝卢氏的方向福了福身,抱着孩子避出去。
在她眼里贺氏就是个浑人,这种话怎么好当着孩子的面说。哪怕孩子不懂事也不能说,万一以后大了真对今天这事有记忆,可不是剜了孩子的心。
“平日里在家的时候,我瞧你是个老实的,还总跟管事的婆子妈妈们说,你进门晚又没个倚仗,她们千万不能仗着是家里老人儿就怠慢了你。”
“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不晓得人事的东西,这一路去岭南也不是你一个人走,咱们这么一大家子都能走,难道就你吃不了这个苦头?”
卢氏是真没想通贺氏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一瞬间她甚至都怀疑贺氏是不是在家的时候受了什么刁难和委屈。可随即又摇摇头否了这个可能,自己当家不曾把这些姨娘捧着养,但绝对不曾苛待过。
“不是吃不了苦,是不想吃这个苦。”
贺氏也是豁出去了,原本憋在心里不知道能不能说的话现在也一股脑的往外吐:“奴还有家人,奴的家人都在长安城外的江流村里生活,当初奴被卖出来做丫鬟,便是家里逢了灾年活不下去才卖的。”
“后来我给人做丫鬟、到府里当姨娘,月钱例钱一大半都托人送回家去。”
“这两年收成不好,我娘身子又不好日日都要吃药。我要是跟这去了岭南,我家里人怎么办。”
提到家里人,贺氏的态度渐渐软和下来。她跪倒在地上膝行往前扯住卢氏的裙摆,“大娘子,我是被卖出来的,在府里的这几年也尽心伺候您和郎君。”
“如今您再找个好点儿的人家把我卖了,让我留在长安边上,我、不对是我们一家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说到家人,贺氏眼眶都红了。卢氏当然知道贺氏把她的月钱一大半都省下来给了娘家,她甚至还知道贺家每月十五那天都会来人,从角门托人找贺姨娘,从她手上拿钱走。
对此卢氏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贺氏本就是姜怀忠的上官送给他的丫鬟,便是看在她前一家主人的份上,也不必在这种小事上拿着不放。
二来贺氏的确没拿过不该拿的东西出去,她抠搜些把自己的月钱省下来给家里,给就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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