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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结婚。”江由绕到她的身前,神色恹恹,“对不起,我不应该在餐桌利用你……”
丁微叫停了他的道歉,“可以了,说这些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
今天已经被道歉太多次了,她真的不想再听下去,同样不想耗费精力处理江由的负面情绪。
丁微解锁手机,准备再写会儿文案。
没有等到想要的安慰,江由不想回去,坐到了秋千的另一侧,“我小时候很喜欢这架秋千。”
“是吗?”丁微专心打字,随口一问,“你在这里长大的?”
“不是,那时候我们住在市区,因为去学校比较方便,只有周末过来陪爷爷奶奶。这边空气很好,也安静,适合老人居住。”
丁微不禁感慨,“真好啊,希望我的女儿也能在这麽好的环境里长大。”
“一定会的。”江由勉强笑笑,又问,“那你呢,你的童年是什麽样的?”
丁微放下手机,擡头望向凉亭边的花木,“就是普通小孩的童年,单亲家庭,爸妈早离婚了,我和妹妹都跟着妈妈长大。我妈是小学老师,教语文,收入不多,还要养两个经常生病的孩子,过得特别拮据,经常穿亲戚不要的旧衣服。”
江由心有不忍,“那後来呢?”
“後来也活下来了啊。”丁微擡腿蹬地,慢慢摇起秋千,“16岁那年,我们去做了平面模特,情况彻底好转。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现在的经纪人。”
“你们?”江由皱眉,“不是只有你吗?”
“最开始是两个人,後来只有我签了公司。”
江由试着解释,“双胞胎会撞风格,没有优势。”
“不是这个原因,”丁微跳过这个问题,多说了几句别的,“最後是我做了演员。如果我不进圈,她也不会去学古生物,可能就放弃梦想,随便找个赚钱的专业了吧。”
说的太多会暴露弱点,丁微及时止住了话,把关注转到江由身上,“脸上的伤是怎麽回事,一直都没处理吗?”
“意外,”江由低头移开视线,表情不太自然,“不小心磕到了。”
“下次小心一点,”丁微没有戳破他的谎言,从外套内袋里取出mini医药包,“给。”
江由接过丶打开,又擡起头向丁微求助,“我看不到伤口。”
丁微站了起来,拆开碘伏棉签的包装丶折断丶消毒。
“其实我的童年……还有现在,过得都很恶心。”额头的伤轻微刺痛,江由清醒着开口,揭开那些羞于啓齿的灰暗经历。
“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麽决定都要得到他的允许,就连交个朋友,也要衡量一下对方的家世是否匹配。”
“可笑吧?”
“他说,拍戏丢人现眼,是下九流,是一份随时被人拿来……取乐的工作,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不让我接管公司,这无所谓,我不喜欢生意场上那些勾心斗角。”
“所有我喜欢的,贝斯丶摄影丶演戏……在他眼里都是垃圾,只有按照他的想法做事才是对的。”
“我反抗过,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被断掉所有经济来源丶被搅黄所有兼职工作,朋友们都不敢出手帮忙,最後只能向他……下跪认错。”
“可我不想遵从他的安排,待在家里混吃等死,这样生活跟傀儡有什麽区别?”
“至少拍戏可以让我成为另一个人,过上从未经历过的人生,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
丁微全程安静聆听,情绪平静,没有丝毫怜悯。
最後江由总结说,“可能是他不知道……怎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吧……也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如果我能拿到影帝……”
“如果,如果你有了小孩,”丁微听出了其中症结,撕开创可贴贴好伤口,“也会按照他的方式,对待你的孩子吗?”
父子间的相处是一个连续的PUA过程。来自父亲的打骂是爱丶否定是爱丶沉默是爱……影视作品中树立起了这种刻板形象,加上被PUA的儿子不断自我洗脑,然後成为父亲PUA下一个儿子,错误的父子关系就此开始流动丶循环。
江由皱眉,用了很长时间思考,“……不会,或许我也不会成为合格的父亲,可我至少会说一句……我爱你们。”
“是啊,”丁微低头和他对视,温柔有力地击碎他的幻想,“我的妈妈也很爱我,所以无论我有什麽荒唐的想法,她都会相信我丶支持我。即使做的不好也没关系,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啊,我们会永远爱着彼此。”
江由愣住,把思绪放回记忆中一遍遍复盘,试图寻找可以反驳的凭证。
空白,空白……
只有幼年的他跪在地上,试图拼凑被被打碎的玻璃摆件,可是那些碎片一触即灭。
“我们走吧,”江由擡头,抓住丁微的手指,“我不喜欢这里,带我一起离开吧。”
“好可怜,”丁微揉乱他的头发,微笑丶弯腰,轻吻了下那处伤口,“那就逃吧。”
後面的事江由记得格外清楚。
丁微选了一辆红色超跑,无比丝滑地开出车库,几次有惊无险的转弯後,早已等在花坛边的向希夷跳上了车,一边抱怨你们两个脑子有病搞这一出是想拍《末路狂花》吗一边赞叹还是豪车飙起来爽再开快点。
有人叫喊着追了过来,想要抓住他们。
丁微踩了一脚油门,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闷热的风扑到脸上,身後的人越来越远。
这是江由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勇敢的骑士举起宝剑为他斩断锁链,带他骑上飞马,逃离恶龙的洞窟。
阳光毒辣,他的骑士眯着眼睛,正在驶向自由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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