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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骨头?听着就下饭!」一乐一边笑一边挤进人群。他自来熟地一拍那说得最起劲的汉子的肩,金色的眼睛闪着难掩的期待,「来来来,老哥,仔细说说?是竹林哪个旮旯?有地标吗?我好找——」
汉子被他突如其来一拍吓了一跳,回头看清这身黄衣怪人,立刻板起脸来,粗声回道:「去去去!你个外乡人懂什么!一边儿去!」
「哎哟,别这样嘛——」一乐笑得更欢,像真把自己当成热心邻里了,也不恼,反而晃到井边,双手插兜,斜探过身子往井里看。
「哎呀,这井水看着挺清嘛!昨天那黑丝丝儿呢?被娘娘收走了?」
话音一落,井边瞬间寂静。原本还在议论的几张嘴像被什么无形力量勒住,齐齐闭紧,脸色倏然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有个中年妇人脸都白了,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惊惶。
「我胡说?」一乐直起身,眉一挑,语调却越发戏謔,「不是你们说这井底通着娘娘的莲池吗?那黑丝丝的玩意儿突然没了,不就是娘娘显灵,清理门户了唄?好事儿啊,得感恩。」
他转过头,「不过嘛......那脏东西是没了,可新的脏东西......喏,不就正躺在后山竹林里,等着被嚼呢?」
他下巴轻轻一抬,动作慢悠悠,语气却像一把薄刀子轻飘飘地划过脊骨。「你们不是说,夜里常听见声音吗?像是牙齿嚼骨头,吱嘎作响......我啊,真好奇,是谁的骨头这么脆?」
几个人脸色煞白,眼神闪烁,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脚步微退。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像瞬间凝成了一锅凉粥,温度骤降。
「你!」那汉子刚想发作,一乐却抢先举手,「哎,开个玩笑嘛!活跃活跃气氛!」他一脸无辜,手掌摊开,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话落,他咧嘴一笑,不等眾人回应,便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哼哼哈哈地晃走了,逐渐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只留下井边一群人,脸色发青,话也说不出一句。风又起了,带着井水深处那股湿凉的气,抚过每个人的后脖子。
忽有婴儿啼哭从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如裂布。
日头偏西,阳光越发斜斜断断,祖堂院落的后墙外更显阴鬱。
一乐踏进这片空地的第一瞬,脸上的吊儿郎当便如掀下的面具般滑落。
他仰起头,看向围墙的顶端,额前那条白色布带此刻紧贴肌肤,上头烫金的咒纹在阴影中微微浮动。若有人近看,便会发现那并非死物,而是在微弱地、持续地流转,仿佛其下藏着一隻尚未睁眼的眼睛,正透过皮肤的罅隙窥视着什么。
他没急着走动,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气味直穿脑门。他的表情微微扭曲,彷彿吞下了什么腐败已久的东西。片刻,他睁眼,沿着墙根缓缓踱步,步伐极轻,脚下落叶几乎无声。
当走至那处墙角——正是昨日那名护卫特别停留的「死位」时,一乐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发出声音,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张总是笑着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
那一小块角落,堆着几根风乾的枯枝与发黑的败叶,看似寻常无奇。但他清楚地「看」到,在那些枯叶之下,砖石的缝隙与堆叠竟形成一个细小而封闭的结构,类似一个旋转的井口,只不过那旋转极慢、极深,彷彿藏在另一层空间之中,正缓慢地吞噬、吸纳——不,是「吮吸」。
那气,是死的;却活着。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衰」,而是被刻意导出的「死」。这种死气如毒蛇紧紧蜷在一点,毫不扩散,反而形成淤堵的涡心,宛如腐烂静脉上的一颗黑血栓。
「嚯,在这儿开了个『后门』?」他低声道。「胃口不小啊......」
他不靠近,反而后退半步。眼中闪过的,已不是好奇,而是明确的敌意。
他抬起头,再度望向那高墙之内——那尊白玉神像就镇坐在那片黑瓦红梁之中,与这「死位」共脉相连,一吸一吐,一荣一枯。
「......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风从竹林方向悄悄吹来,带来些许更浓的阴气。他不再逗留,转身朝着后山那片被传说与夜声笼罩的老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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