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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乐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从空心骨中淬出的毒针,细细地,却极狠地刺入方回脑中。他瘫坐在地,湿冷石地上的血垢与泥脏染湿他祭袍的下摆,背后是那口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黑沉石槽。
他的脑子,像被粗暴地塞进了一台失控的机器,残破的齿轮咬着齿轮,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高速旋转,撞击,撕裂。
祖堂上空,那无数痛苦、扭曲、哭嚎的面孔!它们像浮尸组成的巨大漩涡,无声尖啸,从他灵魂最深处撕开一条裂口!
过去那些温暖回忆:母亲晚上的药汤、父亲在病榻上苍白却欣慰的笑容,如今全被染上了血红的阴影。父亲的「痊癒」——是什么代价换来的?他的出生——本身是否就夹带着诅咒与献祭?
那些温情的碎片,此刻化为枷锁,绞在他喉颈上,勒住他每一次呼吸。
脑中忽然有一声尖锐的警报,让理性尖叫起来:
背叛血脉!背叛家族!背叛你父母的命!
你会被撕碎!你亲人也会受报復!
你救不了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声音如铁水滚过神经,试图浇熄他心底那最后一点尚未死绝的挣扎。
「放弃吧、穿上祭袍、站上祭坛,至少还能保全他们。」
它低语,如恶魔俯在他耳畔。
恐惧的藤蔓缠上他四肢,沿脊骨盘上心口,一点点勒紧,勒到他开始抽搐,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彷彿看见族人疯狂地指着他咒骂,撕扯他的肢体;看见父母被捆上供台,在连莲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失去人形,化为那祖堂上空扭曲面孔中的一张!
就在他即将被这恐惧与罪咎吞噬的最后一刻,那一幕再度浮现——
无声尖叫的面孔,在空中层层叠叠!
那隻如烙铁般按在他肩上的手!
「看清楚!那『光』是什么顏色!」
——那不是神光。那是地狱燃起的鬼燄!
他是异类,所以就该死?
他是异类,所以就能吃、能献、能祭?
那尊白玉神像,那些族中长老,那连莲......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说是荣光,是「责任」,可那责任,是以活人骨血为代价换来的!
这不叫信仰——这是吃人!
一股难以压抑的憎恶,如滚烫岩浆般自他胸腔中猛然爆开!
憎恶那连莲的面孔与冷静的语气!
憎恶那些跪在神像前、满脸敬畏的族人!
他们崇拜的,是以血为食的东西!
而他们引以为荣的家族,是一座建立在至亲尸骸上的神龕!
这份憎恶,终于衝垮了他心中那道恐惧筑成的堤坝——
将所有冷静、理性、妥协、顺从一併吞没,让他,看清这一切!
他不能成为这场血腥祭仪的一部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乐被吞噬,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哪怕要将所有珍视的一切一同拖入深渊!
这建立在啃食他人血肉之上的「安寧」
这用亲族尸骸铺就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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