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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光板没有完全拉下来,你把它往上推了一点。塑料板滑进凹槽出轻微的咔嗒声,你屏住呼吸。
窗外是整个瑞士的缩略图。灯火在夜幕中铺成一张无边无际的金色网络,细细密密地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城市的光斑连成片,小镇的灯火散成点,山脉的轮廓在更远的地方隐入深蓝色的暗影中。飞机正在爬升,地面上的一切都在缓慢缩小,街区的网格越来越密,越来越细,像一颗正在光的电路板,
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无数人的日常。
你微微张开嘴巴,光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就有些热泪盈眶。眼眶一热视线就模糊了,窗外的金色灯海化成晕开的光。你坐过很多次直升机,为了和他们出任务……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坐上民航。
民航民航,你回到了人民中,回到了普通人中……终于有时间可以找回家的办法了。
你咬唇,对自由的向往在这一刻空前巨大。
你盯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空和底下那片越来越远的金色大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是只鸟就好了。
只要张开翅膀,往你想去的方向飞。穿过云层的时候让水汽打湿羽毛,飞累了就落在随便哪棵树上歇一歇,然后接着飞。风托举你,你只管往前,没有边界,没有关卡,没有查护照的海关官员皱着眉看你的假证件。飞的感觉一定很自由。
你把手掌贴在舷窗的玻璃上。
金色的灯海还在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很快你们就会飞进云层,什么也看不见了。
机舱内气压有些沉闷。引擎沉缓运作,持续低鸣。
Zimo本是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养神。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浸淫太久,闭眼休息对特种兵来说只是一种休眠机制,外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动神经。旁边传来的细微抽气声立刻将他从浅眠边缘拉回。
他眼皮睁开一线,瞳孔借着机舱地灯微弱的蓝光聚焦,落在椭圆形舷窗上。
Zimo侧过脸,直接盯着你看。这幅画面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把嘴松开。Zimo出声,嗓音低沉,在这安静的后排机舱里显得格外突兀。再咬就破相了。我带的钱可不够给你在冰岛看牙医的。
他松开环抱的双臂,伸手去抠前排座椅背后的网兜。摸索了两下,掏出几张航空公司附赠的纸巾递给你。
多大点事。他靠回椅背,以前没坐过几回飞机?这也能看出几斤猫尿。等明儿个天亮到了雷克雅未克,带你去看黑沙滩和极光,你还不得把眼珠子哭脱窗?
你正拿纸巾擦着脸,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呛到,哥你太有梗了。
Zimo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糖盒,他倒出两颗薄荷味的糖丸,扔进自己嘴里一颗,将另一颗递到你近前,强行挤进这一小片伤感的氛围里。
吃点甜的,脑子转得快。他下巴微扬,示意你赶快接过去。
你接过那颗糖,剥开锡纸扔进嘴里。薄荷的辛辣味在舌尖炸开,凉意直冲鼻腔,把刚才那阵鼻酸冲得七零八落。你吸了口气,觉得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好辣啊这糖。你吐槽。
话还没落地,机身突然一阵颠簸。顶部的安全带指示灯叮一声,由暗转亮。空乘开始在广播里用英语念安全提醒,大意是遇上了平流层的小气流,请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Zimo的下巴绷了一瞬,视线快扫过机舱天花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滑落大半的毯子重新扯上来,盖过你的膝盖,严丝合缝地掖进你的大腿两侧。
小气流。
广播播报结束,机舱重新陷入静谧。
Zimo戴上通讯器,黑色的耳机线从他耳后绕下来,消失在衣领里。通讯器处于静默状态。
到了冰岛,我先去租辆车。他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些沙哑困意,那里的天气比瑞士还邪门。我们不进市区,直接往乡下开。
找个带暖气、带壁炉的木屋。再去去市多屯点大白菜和牛肉。然后炖个牛肉柿子汤。喝上一碗,能把身上的寒气都逼出去……听见没?
嗯嗯嗯,听见了哥,你睡吧。
机身恢复平稳,指示灯重新熄灭。Zimo打了个哈欠,合上眼。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嘴角淡淡勾起。
眯一会儿吧。离落地还有八个钟头。等睡醒了,咱俩重新对对口供。护照上的名字叫什么来着?Lynn?
你嘴里含着化成薄薄一片的薄荷糖,舌头被凉得有点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林恩。
那你叫什么?
你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他在问你的本名。
他问完,呼吸平稳,似乎在等你,又似乎已经睡着了。
落地时,你是被引擎反推的力道震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Zimo已经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拎包了:起床了大小姐。
你搓搓自己的脸跟着他下了飞机。
机场冷气扑面,你们从包里拿出冲锋衣套上,你又去厕所换上了长裤。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转机候机厅,自动步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机的旅客。候机厅暂时没什么人,你们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侧边大面玻璃上,你俩穿着一黑一白宛若黑白双煞并排坐着。
你偷偷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离转机还有四十分钟。
肚子有点饿……你已经两餐没吃了,旁边这个男人也一直没提起吃饭的事。你想起机场的餐饮,看了旁边的Zimo一眼。又看一眼。直到他扭头和你对上目光。你咧嘴一笑:Zimo哥,你饿不?我有点想吃东西。你想起在别墅准备带走的那一大包但被Zimo否决了的食物,遗憾无比。
Zimo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朝你勾了下手指。
那走吧~
你小跑着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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