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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彻底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粘稠胶质。
林不语站在那堆尚带余温的残骸中,呼吸在渐冷的空气里凝成细碎白雾。她踢开脚边一节还在微微颤动的条,金属撞在木骨上的清脆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格外刺耳。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僵立的宾客。他们早已没了半分猎手的戾气,反倒成了一尊尊姿态滑稽的蜡像。
她弯腰,从碎裂的木芯与人皮残骸中,拾起那盏长明骨灯。灯芯里蜷缩的婴儿虚影,早已停止挣扎,静静沉眠着,一股阴寒气息从灯身缓缓蔓延开来。可这纯粹的阴寒,比起方才大殿里那虚假燥热、暗藏贪婪的活物暖意,反倒让她心神愈清明。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她将骨灯收入怀中,目光径直投向大堂尽头,那扇雕刻着繁复金纹的紧闭大门。
就在她迈步前行的刹那,异变陡生。
脚下早已冰凉的暖玉地面,骤然传来剧烈震颤,再不是此前活物般平缓的脉搏跳动,而是巨兽濒死前疯狂抽搐的剧痛抖动。
“咔嚓——”
大堂四周墙壁,蛛网般的裂纹飞蔓延,镶嵌其中的夜明珠彻底泯灭光芒,裂缝中源源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像是这头活体大殿腐朽凝固的血液,带着沉闷的腥气。
“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竹木、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些原本僵立不动的宾客傀儡,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体表皮肤寸寸开裂,露出底下缠绕的铜丝与枯木骨架。
一张张人皮簌簌滑落,如同被尽数褪去的戏服,皮下无数齿轮疯狂转动,却因失去中枢操控,只余下杂乱无章的卡顿异响。
整座聚宝阁大堂,正在完成一场可怖的蜕皮。
林不语稳踏地面,身形骤然暴退。只见那些褪去人皮的傀儡残躯,相互碰撞纠缠,最终汇成一股由朽木、碎铁、断丝组成的浑浊洪流,朝着大堂中央的金丝笼疯狂涌去。
那是傀儡残骸本能的趋附,是这台活体机器最后的吞噬与自我修补。
无根之萍化成的金丝笼剧烈震颤,断裂的金丝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缠绕,妄图将涌来的所有残骸尽数吞噬,笼身不断膨胀变形,散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林不语脸色沉冷,抽身退至安全地带。
眼看那团傀儡残骸即将融合成新的怪物,她怀中的长明骨灯,突然传来一阵灼热触感。
灯芯里沉睡的婴儿虚影,竟骤然睁开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团混乱的残骸,透出极致的渴求。
一个清晰的念头瞬间闪过林不语脑海。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聚起一缕炁,径直点向灯芯之处。
轰!
灯焰瞬间暴涨,幽冷的蓝火如瀑布般从灯盏中倾泻而出,并未烧向那团半成品怪物,反而直扑金丝笼根部——那连接着地脉、掌控整座大殿的邪异源头!
“滋啦——!”
如同烧红铁块投入冰水,刺耳巨响轰然炸开。
金丝笼出凄厉尖啸,再不是机关卡顿的破响,而是活体巨兽被灼烧的痛苦哀嚎。幽冷灯焰顺着有生命的金丝飞蔓延,转瞬便席卷了整座大殿!
那些还在疯狂融合的傀儡残骸,被冷火舔舐的瞬间,便迅碳化崩解,内部齿轮停转、铜丝熔断,最终化作漫天黑色灰烬,簌簌飘落。
笼罩大堂许久的粘稠禁锢感,终于彻底消散。
林不语静立原地,看着那扇金纹大门,在幽冷火焰中缓缓敞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阶梯,隐约有潺潺水流声,从阶梯深处传来。
她收起长明骨灯,淡淡掸了掸衣袍上的灰烬,面无表情地迈步踏入其中。
“下次出门,当真得先看看黄历。”她低声咕哝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自嘲。
阶梯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每一步踏下,都踩在湿滑冰冷的青苔上。潺潺水声渐近,空气中的潮气再无暖玉大堂里的虚假温润,只裹着腐朽铁锈与陈年尸蜡的阴湿,闷得人胸口沉。
林不语指尖抚过石壁,触手并非岩石,而是骨骼钙化后的粗糙质感。她举高长明骨灯,借那幽幽蓝光看清壁上纹路——那根本不是雕刻,而是一根根被嵌入石中早已干涸黑的血管。
这里不是地下室,分明就是聚宝阁的腹腔。
行至阶梯尽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铺展开来。
看清景象的刹那,林不语呼吸骤然一滞。
那不是暗河,而是一片尸油湖。粘稠的黑褐色液体缓缓翻涌,水面漂浮着无数碎裂玉简、残缺法宝,甚至还有未被完全消化的储物袋。全是历代闯入聚宝阁的修士,被吞噬后留下的残渣。
尸油湖正中心,矗立着一栋极其违和的建筑——一座通体由青铜铸成的水磨坊。
磨坊巨大齿轮不断咬合,将湖中的残渣源源不断吞入,碾炼滤出的纯净灵气,顺着一根根透明琉璃管,向上输送至头顶的大堂方向。
林不语低声冷嗤,指尖捏紧了骨灯:“拿活人当柴烧吗?”
这座水磨坊,才是真正的炉心。就在她凝视磨坊的瞬间,怀中长明骨灯猛地一震。灯芯里的婴儿虚影不再安睡,对着磨坊中心张开小口,出无声尖叫。一股源自灵魂的饥饿感,顺着灯身直窜上她的手臂。
她抬眼,目光穿透湖面雾气。青铜磨坊最高处,立着一道模糊人影,背对着她,动作慢条斯理,竟如同修剪盆栽一般,操控着下方的齿轮。
林不语没有上前,低头看向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幽蓝灯火摇曳,原本清丽的脸庞上,双眸深处竟泛起一丝不属于她的淡金色纹路,带着机械般的冷硬。
青铜磨坊顶端投下的阴影,像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兽爪。
林不语没有涉水。她足尖在浮于尸油表面的半截玉简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湖面。湿冷粘稠的阴气试图侵蚀她的脚踝,却被怀中长明骨灯散的灼热强行逼退。
“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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