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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连老太师都搬了出来,实是卑劣!”林翠兰闻知老太师向方正邕施压,气得当即拂落桌上茶水。
正在看书的薛志明惊了一跳,忙搁下书本过来查看,见林翠兰无恙,遂命侍女将满地碎片清理,这才言道:“您何苦执着于那方六姑娘,她那般性子,过门后定然不会孝顺您。既是娶新妇,何必寻个无教养的野丫头。”
“她纵是野丫头,亦是方家嫡女,更是太后跟前红人,我薛家自需广结人脉,方能保您官途顺遂。”林翠兰气愤难平。
她自然知晓方筱染难以相处,可问题是薛家缺她这笔钱,更欲与方家乃至太后攀亲,否则依她脾气,与方筱染几番争斗下来,早便与其断绝往来了。
此前她还以为方筱染过门后可任她摆布,如今却已打消此念,只为薛家利益考量。
怎料薛志明全然不以为意,反倒一脸轻蔑道:“她哪有此能耐,是您高估她了。估摸方家自身都不在意她,巴不得有人愿娶她呢。您就是非要与外祖母较劲,林家若如此想要,让与他们便是,又非她不可。”
对于方筱染此人,薛志明并无好感,只因起初对她印象极差,认为她甚是高傲,日后恐难任其摆布,更休提相夫教子、孝顺公婆了。
林翠兰轻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说道:“你以为我为何如此执着?无非是因为你外祖母的缘故。原本我打算略施手段,若实在无法成功,那便也罢了。然而,偏在此时,母亲竟站了出来,意图与我们争抢,连她都这般重视,我又怎能轻言放弃?”
“或许外祖母看走眼了也未可知,不对,她双目失明,又怎能分辨是非善恶,我看您怕是要失望了。”薛志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然后悄然坐到一旁。
听到这话,林翠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母亲心中犹如明镜,怎会看错?”
“但为了这样一个人,不惜与外祖母乃至整个林家闹翻,真的值得吗?”在薛志明看来,此等做法实在欠妥,林家虽已渐显颓势,可毕竟仍强于薛家,况且只要有林老夫人在,她手中的人脉尚可利用,一旦彻底决裂,对薛家极为不利。
这一点,林翠兰又何尝不知,但她已别无选择,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自然知道不值,可母亲对方姑娘如此上心,我又怎能让她轻易得偿所愿?”
薛志明不禁摇头,“说白了,还是因为您想与外祖母一较高下。”
他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林翠兰的要害,令她怒不可遏,一双冷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在与她较劲,以她的身份和人脉,只要她肯用心,我又怎会下嫁薛家?至今还要为薛家、为你奔波,但凡你有点上进心,你父亲有点能耐,我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林翠兰情绪激动,言辞犀利,令薛志明哑口无言,过了许久,他才愣愣地问道:“那您打算如何行事?如今老太师都已出马,我们已是毫无胜算。”
“既然母亲如此迫不及待,那我也只能再下猛药了。”
一日后,市井间开始流传起有关方云瑶的风言风语,言其未嫁便与一男子独处一室,情形旖旎,引人遐思。
此事起初只是略有端倪,而后渐传至茶肆,幸而似有人刻意把控传播范围,未曾大规模扩散,仅在少数茶馆中有人议论。
然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此类言论一旦传出,无疑是断了她的活路。
不多时,这些谣言便传入方家,老夫人闻后险些昏厥,即刻责令刘氏自行设法尽快平息此事,否则一旦传开,必殃及方家众人。
关乎女儿清誉,刘氏岂能不心急?
只是空穴不来风,显然是有人蓄意散播此事以向方家施压。如此明目张胆,无需多想便知是何人所为,问题是该如何平息这场风波。
刘氏为此焦头烂额,方云瑶更是为此事啼哭不止,言称日后恐无颜见人。此前薛林两家只是想借此事要挟方家,故而未曾外传,可如今方家迟迟未有动作,自然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们两家争斗,却要牺牲你,是为娘无能,护不住你。”刘氏痛哭着抱住方云瑶。
方云瑶低声抽泣的同时,紧咬银牙道:“都怪方筱染,若不是她惹出诸多事端,我又怎会被牵连。”
她依旧习惯性地将责任归咎于方筱染,认为皆是方筱染的过错,否则自己断不会如现今这般遭人非议。闻得此言,刘氏轻轻松开她,无奈地摇头,“瑶儿,你须牢记,这方家的姑娘你谁都可招惹,唯独不可碰她。”
历经多次与方筱染的交锋,刘氏深刻地洞悉到方筱染的可怖之处。
“往昔的她绝非如此厉害,如今究竟是何状况,仿若变了个人一般,莫非她被何物附身了不成?”方云瑶着实难以理解,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方筱染缘何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难道她一直都在韬光养晦?
刘氏眼神微沉,缓缓道:“或许她从未改变。”
“然而此刻我们应当如何是好?一旦父亲归来,他定会杀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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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瑶心急如焚地抓住刘氏的衣袖,双眼通红,茫然无措。恰在刘氏欲要安抚之际,侍女匆匆奔入,焦急地说道:“小娘子,老爷回来了,正在朝我们这边赶来。”
“什么?”刘氏面色骤变,匆忙将方云瑶推向柜子,催促道,“瑶儿,你先躲进去,此刻万万不可让你父亲见到你,切记,无论生何事都莫要出来。”
“可是娘亲……”方云瑶话未说完便被刘氏塞入柜子,上了锁,而后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卸去脸上精致的妆容,连簪也一并取下,整个人显得狼狈而憔悴。
须臾,方正邕怒气冲冲地踏入翠微阁,刘氏赶忙上前相迎,却被方正邕反手推开,怒斥道:“瞧瞧你教出的好女儿!日后整个方家的姑娘皆会受她牵连!”
见他盛怒未消,刘氏亦不敢多言,径直跪地哀求道:“老爷,瑶儿是遭人算计了,她断不会做出那般事,况且如今摆明是有人蓄意泄露此事来要挟我们,不论是薛家还是林家,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与我们联姻,断不会真的彻底决裂。”
“这岂需多言?定然不会是林家,有老太师从中斡旋,即便是我,也不敢有异议,能出此下策者唯有薛家。”方正邕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侍女赶忙端来一杯热茶,不敢出半点声响,默默又退了出去。
刘氏深知方正邕的怒火因何而起,却又不敢言语,只得跪着慢慢挪到他身旁,许久后才轻声道:“老爷,您心中可有了决断,薛家如此不顾一切,对我们并无半点益处。”
“还能如何抉择?一边是老太师,一边是我们自家的丑事,若薛家执意纠缠,便只能从根源处彻底斩断,她自己所做之事,理应自己承担后果。”方正邕面色阴沉,语气更是寒冷如冰。
听出他的意思,刘氏霎时脸色煞白,急忙抱住方正邕的大腿,苦苦哀求道:“老爷,瑶儿也是您的女儿啊,您不能如此对她……”
“三丫头、五丫头、六丫头亦是我的女儿,方家上下皆会因此事蒙羞,你难道未曾考虑过她们吗?还有怀德,他尚未娶妻,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还有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可是……可是瑶儿她,她也是无辜的,求老爷饶她一命……”
“并非我不给她活路,而是她自己非要往别人设好的陷阱里跳,倘若当时她自己没有心怀不轨,又怎会出现在那地方遭人算计?”
方正邕此言已然表明了立场,刘氏实在难以接受,她紧紧抱住方正邕的腿,泪流满面地说:“她尚且年幼,怎会知晓那些阴谋诡计,老爷,您是看着瑶儿长大的,她三岁便能识字,五岁便可背诵诗经,您曾说过,她将来必成大器,求您慈悲啊……”
她这般实乃无奈之举,唯有哀求,然方正邕断不会让方家陷入绝境。当下薛家已然使出狠招,林家亦虎视眈眈,此事万不可再拖延。
“我非仅瑶儿一人之父,方家这一大家子切不可因她而惹出事端。”言罢,方正邕一脚将刘氏踹开,起身面沉似水,问道:“瑶儿何在?来人,将她带出来!”
“不,不老爷,求您……”刘氏再度扑上,却又遭一脚踹开。彼时,一群下人冲入,开始四处寻觅方云瑶的踪迹,房间就这般大小,方云瑶藏匿之所极易被现,刘氏心急如焚。
她深知方正邕心意已决,对此无能为力,但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被带走,她绝不容许。
眼见已有下人探向柜子,刘氏“咚”的一声,朝着方正邕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神色坚毅道:“老爷,此事尚有转圜余地,望您给妾身些许时间,若妾身不能平息此次风波,妾身甘愿受老爷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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